这里众人忙碌安置叶惊辰,其余兄弟却均静坐椅中等待。叶惊书见杨路在叶惊辰身侧坐下,方慢慢道,“人到齐了,开始罢!”
叶惊鸿又是一怔。他未料到,方才他们等的竟是小八。往常只要是他以叶少当家身份召集的聚会,皆是与家里生意有关,而叶惊辰因身子不好,从不曾打理生意,也就从不曾参加,而今日……环顾满堂的至亲,叶惊鸿心里,竟生了些被排挤之感。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发生了,旁人都知道,只有他这个叶少当家被蒙在鼓里。
默默转身,回首位落座,问道,“大哥,究竟出了何事?”此次聚会,并不是他叶少当家召集,而是大哥以叶家长子的名义召集。
叶惊书向他瞧了一眼,转头望向自己下首,唤道,“小二!”
叶惊弦应了一声,便从案上拿起一卷账册,说道,“小六,你任这少当家的位置,已快八年了。这几日,我们兄弟细细瞧过这几年的账目,发现……”话音一顿,抬头定定望着叶惊鸿,一字字说道,“有所亏空!”
“什么?”叶惊鸿扬眉,难以置信的望着二哥。八年前,叶家还被人称为“姑苏叶家”,又称“江南首富”,也就是说,叶家的生意,几乎均在江南,便是江北有所波及,也不过零星生意。而自从少当家的位置入他之手,叶家的生意便渐渐扩允,仅三年时间,姑苏叶家便从“江南首富”变为“大元首富”,被人称为“江南叶家”。而此刻二哥却说生意有所亏空,当真是他万万不曾料到。
叶惊弦向他深深一望,又垂头翻开账册,说道,“当年进入大都,你开店七十余家,其后又大面积购地建宅,加上打通各处关节,共耗银三百余万两。其后又不知为何,多向朝廷缴纳全年的一成税款,又是二十万两银子。”
“大都生意虽然开的仓促,却也算是兴旺,本来假以时日,那些花销也能赚回,可是三年前,你却突然缩减生意,竟使投入大都的银子血本无归。”
“再有,四年前,高价购入江浙一地大片田产,耗银二百万两。其后各大州府、通商大邑,也缩减生意,较往年收入下降三成。另外,不明去处的银子,竟达四百万两之多,账册上只说六爷支用,并无细则!”叶惊弦说完,将账册合上,欠身送到叶惊鸿身前。
叶惊鸿一手接过账册,却并不打开,抬目向叶惊弦一望,便又转头瞧向叶三、叶五。
当年兄弟三人先后进入大都,以重金砸入大都商业圈,令整个大都城为之震动,其目的,不过是为了救出马帮的两位长老。后来两位长老与马帮众兄弟被王文武出卖,未至福建便被全数围杀,为了不令大元朝廷起疑,叶惊鸿方决定将大都生意留下。
而重金购买江浙一方的富庶田地,是为了相助文子安补上司农司粮草的亏空。那多出的二十万税款,只是因自己不愿入朝为官,所作的退让。再有那不知去向的四百万两……九儿出嫁,五倍银子购买梅园,双倍价银购买牡丹园,再加上其余的嫁妆开销,各种事项官府上下的打点……
这一些,旁人或者所知不详,叶三、叶五是清清楚楚啊。叶五见他眸光望来,脸上老大不自在,侧了头不敢看他。正想闷声不语,蒙混过去,蓦的左边屁|股一疼,被冷仪秋狠狠掐了一把。叶惊涛身子一跳,忙道,“小六,那开店的银子也倒罢了,做生意有亏有赚,也怪不得你,只是有一样,旁的银子,皆不是生意投入,本不该动用官中的银子……”
叶惊鸿轻揉额头,竟然无从辩驳。多少年来,他叶氏兄弟亲如一人,从不曾为了家业财物争竞。他叶惊鸿又是个不拘小节之人,事急从权,挪用官中的银子虽是事实,事后却可从旁处补上。何况大都与各大州府生意缩减,皆因为了与户部新开的官辅达一个平和。西南的茶马古道,西北的丝绸之路因他得了军需的号牌,早已畅通无阻,更能运些稀缺之物出去,所赚银两,远远超过了那些地方的亏空。
只是全局虽是如此,也只是他做少当家自个儿的考量运筹,如今二哥只将这亏空的部分一桩桩列出,自己竟然无从辩起。
第一次,眼前的这一堂至亲,在他眼中变的陌生,垂头默思,苦笑道,“那么今日……”
话还未曾问出,便闻叶惊辰疲软无力的声音道,“今日,六哥若不能将这几项银子的去处说的清楚,这叶少当家的位置,怕是得让贤了!”
叶惊鸿身子一震,凝目向他望去。但见叶惊辰身子半倚在木椅中,薄毯覆盖下,瘦弱的身子竟似无物。而那俊挺的眉眼,仍是他一贯的冷漠,正微微侧首,就着杨路的手,饮她送来的参汤。
一瞬间,叶惊鸿胸口一阵窒闷,几乎喘不上气来。这个,是自己自幼呵护的弟弟,为了他的病,不但耗尽心力为他求医问药,这两个月来,为了救他性命,兄弟几人更是不惜耗损真力,为他治病。如今,他大病刚去,身子未好,竟然便起意争夺家产?
叶惊鸿摇头,心底是震惊和不信。不自觉的转头,去望向旁人,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小七、九儿、子安……一一望过,竟无人为他辩驳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