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松为人虽然狠戾无情,但他年少从军,又带兵多年,倒是个爱兵的好将领,闻言心中大为不悦,大声道,“从本王接到兵部行文到调配大军,短短不过几个时辰,兵部行文从未离过本王视线,军中便算有奸细,又如何得知?大军调配妥当,先锋五千轻骑疾行,奸细又如何抢在大军之前给盐帮报讯?或者,彦大人是说本王还不曾发兵,内奸便已知晓本王如何部署?更或者,那内奸便是本王?”
彦杰一怔,忙道,“中奉王不必动怒,下官绝无此意!”
那日松冷哼一声,问道,“不是此意,大人又是何意?大人既然疑有内奸,本王倒是想问,行文从兵部发出,八百里加急送于本王手上,这道上便要路过白洋淀。若说有内奸,焉知不是兵部的人?”
彦杰大惊,失声道,“中奉王!此话可不能乱说!当日这兵部行文由下官亲自写好,皇上加盖玺印,下官当着圣上之面火漆封好,断断没有第三人瞧见。而据王爷所言,兵部行文送到王爷手上,虽不曾离过王爷视线,但,却不知有无旁人瞧过?”
那日松怒道,“其间只有武义将军兄妹三人瞧过,难不成大人说肃王府的小王爷和郡主竟会通敌?”
此言一出,殿上群臣皆是一惊,索恩忙出班跪下,大声道,“皇上,绝无此事!”
皇帝微微摆手,皱眉道,“朕也不信,肃王府会做出背叛朝廷之事!”目光下垂,定定望着彦杰的头顶,说道,“彦爱卿,事关重大,你若无凭据,不可信口开河!”语气虽然平淡,却自然透出威严。
彦杰忙俯身磕了两个头,大声道,“微臣不敢!肃王府两位小王爷自然是忠心不贰,只是郡主……郡主逃婚,私投叶六,那叶六虽非帮派中人,却暗通江湖,或者……或者郡主年少无知,将军情泄露,也未可知!”
闻听此言,殿上顿时一阵窃议。当年脱脱阿布痴恋叶六,满城皆知,脱脱阿布逃婚,也是震惊全城,如今,说她私投叶六,也并非无风起浪,而叶家夫人舒不让来自马帮,这二十多年来,叶家与马帮与多有联系,又是众人皆知,叶惊鸿身为叶少当家,说他暗通江湖,便不无可能。那么脱脱阿布既与他暗通款曲,泄露个把军情,自然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一时间,大殿上如煮沸的开水,哗声大做。索恩脸色乍青乍白,竟不知如何辩驳,心中唯有暗恨,“死丫头做出那等不知羞耻的事来,如今竟招此嫌疑!”
索恩正无言以答,却闻立在皇帝侧着的御前行走苏德冷笑一声,扬声问道,“如此说来,彦大人是认定舍妹通敌,至使白洋淀一役无功?那下官倒想知道,白洋淀中贼首聚集的消息,兵部又是从何而来?焉知不是传递消息之人将消息走漏?”
朝中文武一听,心中均道,“对啊!这消息传递路径,皆有可能泄露,为何不是在兵部行文之前盐帮便将消息得了去?”
索恩虽然征战勇猛,阴险诡诈,但他带兵多年,来往皆是粗豪之人,这猜度人心,便并非他擅长。而苏德年少出入宫廷,来往皆是朝中百官,或宫中执事太监宫女之流。要说起人心诡诈,又有何处比得过皇宫大内?他闻彦杰有意无意将矛头指向肃王府,轻轻一语便抛了回来。
要知肃王府掌管整个大元的消息来源,这盐帮匪首与江湖中人聚集之事肃王府还不曾听闻,兵部侍郎又如何知晓?若是旁人,自然无权过问,但掌管消息来源的肃王府中人,自然能问一声“你如何得知?”
彦杰一听,骤的将头仰起,大声道,“不会!这消息乃是微臣亲自搜出,并非假手他人!”
“你亲自搜出?”苏德挑眉,问道,“你从何处搜出?你焉知不是被搜之人泄露?”
彦杰摇头道,“前几日微臣奉旨离京,路上遇一女子,因行迹可疑,微臣便将她拿下搜查,在她身上搜出一封信函,便是盐帮帮主请五湖各派相聚白洋淀的请帖!”
“盐帮帮主?”苏德挑眉道,“那这封信,侍郎大人可能取来一观?”
彦杰点头,自怀中摸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小太监奔至阶下取来,双手交给皇帝,皇帝并不去接,只是向苏德微一挥手。苏德会意,上前接过,却见封上无字,打开一瞧,里边果然是封短笺。短笺并无抬头,只是写道,“乾坤混浊,青宇不明,如今群雄共聚,独缺首脑。兹请少当家于x月x日赴白洋淀一聚,共镶义举,还我清平天下!”落款是一个“天”字。
苏德一字一字朗声念罢,扬眉道,“这‘天’是谁?”
彦杰道,“便是盐帮帮主牛天!”
苏德又问,“这‘少当家’又是何人?”
彦杰一怔,俯首道,“想是哪帮哪派的首领,下官并不知晓!”
苏德皱眉道,“彦大人既擒下送信的女子,难不成不曾审问?”
皇帝也道,“是啊,那女子何在,一问便知!”
彦杰忙磕头道,“皇上恕罪,微臣因见了这反信,知道事关重大,便严刑相逼,哪里知道,那女子受刑不过,竟咬舌自尽!”
“咬舌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