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万全的法子,能够安然救出天川,还不累及父王?
“郡主!”身后一声轻轻的呼唤,将她的思绪拖回。尔敏在她身畔蹲下,轻声道,“谢公子的伤已包扎好了,衣衫也已换过!”
“嗯!”脱脱阿布低应,起身向囚帐行去。挑帘而入,但见杂乱的稻草上,男子的身体趴伏而卧,脸颊埋在一片青色的布帛里,显的越发苍白。脱脱阿布慢慢的在他身边蹲下,轻身唤道,“天川!”而男子双眸紧闭,似沉睡未醒,深蹙的眉峰,也不曾微动。
赫天低声道,“方才醒来一瞬,这伤药里有安神之药,上过药便又睡了过去。郡主,谢公子伤的虽重,不过也是些皮外伤,郡主不必担心!”
脱脱阿布轻轻点头,探指抚上男子英挺的眉,心底深处,柔软的一处,被深深的触动。眼前这个男子,自幼流放,五岁丧母,八岁回都,不过也形同囚犯。等他十三岁离京,说是四海游历,不过也是等同放逐。如今,他好不容易摆脱了朝廷对他的怀疑,有了一些自由,偏偏又因她搅入这片浑水,且无怨无悔。
只是,她实不知,她该如何报答?他对自己有情,她该成全他吗?可是,为了救他,或者,自己必得委身那日松,那到时,对他的成全,又是他的福,还是他的祸?
想的脑仁生疼,却无法得出一个结果。脱脱阿布轻轻叹了口气,向赫天道,“旁人我不放心,你留下照护他罢!”自己慢慢起身,向那昏睡中的男子望去最后一眼,转身大步出帐,向尔敏道,“我先去见王爷,你去寻二哥,说一顷儿我去见他!”
(三)
一番交涉,虽不尽如人意,终究为谢天川争得一辆运送粮草的马车。马车临时改为囚车,谢天川侧卧其中,仍然夹在轻骑营中,一路押往大都。
这已是第三日,探马来报,到今日日落时分,便可进入濮阳。而过了濮阳,很快便进入中书省境内,离大都,便更近了一步。大军中途歇息时,阿布郡主的马车再次自后驰来,在囚车旁停住。脱脱阿布跃下马车,将一只水囊送入车中,瞧着车中男子饮下几口,方柔声问道,“天川,你觉得怎样?”
“无防!”谢天川低应,唇角挑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抬目向她深深注视,轻声道,“阿布,我死不足惜,你……你不该应他!”
“死不足惜?”脱脱阿布低声重复,摇头道,“天川,莫说这等话,这世上,阿布除了父王,便只有你了!”
轻轻一语,令谢天川眸光一亮,深深向她凝注。是吗?除了肃王爷,她的心里,便只有他吗?莫说没有她的两个哥哥,更没有……叶六?谢天川的心头,一阵振奋,颤颤探出手臂,想要抚上她的面颊,终于又再忍住。虽说,这是他心头的企盼,可是,莫说他此一去生死难料,更何况……叶六!微微闭目,慢慢缩回探出的臂膀。
二人默默相对,那边一双阴狠的眸光却向这边死死盯来。虽然她亲口允婚,终究,她的心里无他!这一刻,那日松终于知道,当初,脱脱阿布带着鄙薄语气的质问。当真,他身畔的女子,并无一人真心待他?从他年少时便欲得而后快的乌日娜,到如今,他殷切盼望能堂堂正正迎进门的她,甚至,那些他不吝银钱,供养于各处的女子,竟无人有真心待他?
心中只有军功,一生只为功名的中奉王那日松,此一刻,对自己一向嗤之以鼻的男女情爱,第一次产生了一些渴望。
瞧出中奉王的不悦,索恩跃身站起,大声喝令启程。大元兵马,治军素严,一声令下,三万兵马片刻列队齐整。苏德策马奔至脱脱阿布身边,唤道,“阿布!”脱脱阿布无法,向谢天川深深一望,只得回身上车。
大军开始前行,脱脱阿布的马车,又再退回肃王府亲兵的队列。苏德策马随在车侧,俯身向车内道,“阿布,你也糊涂,既要救他,便莫要惹恼那日松,若不然,岂有他的好处?”
脱脱阿布隔着车窗,向他瞥来一眼,说道,“二哥,只需你不动手,旁的不用你担忧罢!”
苏德微微一窒,便不再语。抬起身,眸光掠过茫茫大军,仿佛瞧见了押在轻骑营队伍中的囚车。仿佛自语,又仿佛说给车内的人听,“他若当真入了大都,又当如何?”
是啊,他若当真入了大都,又当如何?
脱脱阿布突然一阵头痛,挥手放下车帘,抱头不语。她不知道,若这一路上均无法将他救出,他被押入大都,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只是,若不能将他救出,她又岂能为了自保,而置他于死地?
濮阳地处黄河以北,虽为一州,但城阙破烂,民生疾苦,非但不能与沿路而来的通商大邑相比,便是与旁的州县相比,也差的极远。
到黄昏时分,前哨来报,两岸民夫征调已罢,此时黄河上数百艘渔船已搭起一座浮桥,静候大军过河。索恩与另几位同僚商议之后,禀明那日松,渡河之后,大军不进州城,只在城郊扎营。
脱脱阿布离车策马,行在晃晃悠悠的浮桥上,但见河水滔滔,浊浪滚滚,不由暗思,“我此时纵身一跃,看又有何人还能将我擒回?”这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