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眼底,皆是喜悦,说道,“这是渊儿,九儿自个儿的孩儿!”
“渊儿?”脱脱阿布探指轻抚小脸,轻声道,“想不到,九儿的孩儿,也这般大了!”一瞬间,心中一阵恍惚。当年文子安休妻,叶轻痕竟不多做争执,便随着哥哥返回江南。那时,她心中一直不信,如今看到这孩子,才恍然明白,当初文子安的良苦用心。
放任孩子们去玩闹,文氏夫妇引二人入厅。丫头前来奉茶,脱脱阿布不觉凝神注目,却见并不相识。一侧叶轻痕瞧见,含笑道,“叶敏已嫁叶安为妻,后来我回到姑苏,她不放心我,方随了回去。如今我一切安稳,断没有让她夫妻分离的道理,便又送回大都。”顿了一顿,神色掠过一抹黯然,低声道,“只是可惜了叶若姐姐!”
文子安伸手过去,将她手掌握于掌中,意示安慰,却转向脱脱阿布道,“前几日我们初入吉安,闻说你们人在信州,想不到这般快便来了吉安!”
脱脱阿布奇道,“你们知道我们在信州?”一转念间,“啊”的一声,说道,“你们见过了叶杀?”当下将山中遇贼,逃命却走了捷径的事说了一遍,含笑道,“却不知叶杀何故劫我,当真是奇怪!”提到那个别扭的少年,心中倒颇为挂念。
叶轻痕嗤的一笑,说道,“那是我们家老十!”
“老十?”脱脱阿布挑眉。
“嗯!”叶轻痕笑着点头,说道,“叶杀本来在大都善阁儿里,只是他性子孤僻,与旁的孩子格格不入,六哥无法,方将他带回姑苏。想不到他那副臭脾气我娘反而喜欢,便将他留下,亲自教他功夫。我们瞧我娘待他比我们还要亲厚,便戏称他为老十,想不到他们听后皆喜欢,便这样唤了下来。”
脱脱阿布默默点头,说道,“怪不得!”一个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孩子,入了叶家大门,又被叶夫人视为己出。怪不得,他练就了一身那样的功夫,怪不得,他瞧向黑漆牌子的神情,竟是满含感情。
(三)
在文府留了两日,叶惊涛倒日日前来,与谢天川畅言痛饮,这二人一个潇洒爽落,一个豪放不羁,言谈之下,倒也颇为投缘。第二日便是除夕,那日用过晚膳,文子安带着几个孩子与家人在院子前后挂灯,叶轻痕与脱脱阿布在偏厅里坐着,一件一件整理几个孩子过年新裁的衣裳,谢天川与叶五便在窗下对饮。
叶轻痕一手抚着几件小小的衣衫,眉梢眼底尽显温柔,轻声细语,说道,“绮儿、桑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这衣衫穿不了几日便短,麟儿淘气,不等衣衫短小便撕破丢掉,便连渊儿也是一日一个样子。此刻瞧着衣衫极多,有时穿起来,竟觉做的少了!”抬头见脱脱阿布向她含笑注视,不觉微微一笑,转话问道,“叶杀那臭小子有没有为难你,若是有,九儿替姐姐出气!”
脱脱阿布含笑摇头,说道,“说来也怪,那孩子幼时,闻说我是元人,那眼神仿似要杀了我一般,如今年长,见了我反而和善许多!”
叶轻痕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却抿唇不语,叹道,“早知你们要来吉安,让他护送多好,也免得你们受那些山贼欺负。”
脱脱阿布微微摇头,突然想起一事,说道,“九儿,姐姐倒当真有一事相求!”当下将乌氏姐妹前前后后述了一回,说道,“她们姐妹早该回到吉安,可是如今也不知下落,我和天川实实无力寻找,不知你们可有法子?”
叶轻痕细细听了,又问了乌氏姐妹形貌,点头道,“回头九儿知会六哥,他自会差人寻找,姐姐放心便是!”眸光向谢天川一瞟,咬了咬唇,轻声问道,“姐姐,你和谢公子……”
脱脱阿布神情一僵,抿唇道,“九儿,天川与我自幼相识,又待我极好,我……我……”想说将他当做哥哥,又似不必解释什么,要说旁的,却又难以出口,只得垂头不语。叶轻痕却会错了意,怔神半响说不出话来。
这里两名女子欲述还休,那边饮酒的二人却高谈阔谈,由民生谈及江湖,又由江湖谈到朝堂,越说越是投机。不知为何说起文子安的身世,又由文子安身世,说至当今朝廷,叶惊涛以掌击案,大声道,“我便不明白,你们元人得了天下,我们汉人受欺压也倒罢了,为何连你这堂堂皇子也自幼流离,受尽磨难?”
想到这近百年来,大元皇族间的血肉横飞,想到自己三个哥哥的夭亡,谢天川唯有苦笑。是啊,大元皇族,常以是成吉思汗的子孙自傲,可是,他孛儿只斤氏得了天下,最多的杀戳,竟是起在宫墙之内,如今,皇室血脉凋零,便连这万里江山……
心头,一阵烦闷,谢天川仰首饮尽一杯,突然展颜一笑,说道,“叶五,我谢天川生母是汉人,我谢天川便也是汉人,什么皇室血脉,与我姓谢的无关!”
叶五一愣,瞬间大笑,一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拍,喝道,“好!去他的荣华富贵,去他的皇室宗亲,我们只快意恩仇,纵情姿意,这才是男儿本色!”
夜色渐深,二人豪饮不减,说话却慢慢变的结巴,叶五大着舌头道,“谢……谢兄弟,不……不瞒你说,仪……仪秋让我设法打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