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窗而出,纵然爬下去不易,落在干草上,自然也不会受伤,而马厩低矮,易于攀爬,大可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驿馆。
闻赫天讲述江湖中事,江湖中的夜行人,都是三更天行事,因为那时,是人们睡的最熟的时辰。脱脱阿布主意拿定,心中烦乱顿去,扯过被子将自己掩上,闭目养神,静等三更。
远远的,更鼓三响,脱脱阿布身子未动,一颗心却已跳的“怦怦”直响。侧耳凝神,但闻驿站内一片静寂,竟然没有一丝声响。
脱脱阿布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吁出,努力平稳心跳,慢慢翻身坐起,轻手轻脚摸到后窗边儿上,轻轻将窗扇推开一线,向外张望,但见整个院子黑沉沉一片,没有一丝灯火,唯有远处偶或传来一两声马匹的响鼻声。
脱脱阿布心中暗喜,闪身回来,将床上被单扯过,用牙咬出一个缺口,蒙在被子里撕成两片,以掩盖声音在静夜里传出。
将两片床单打一个结,结成一条绳索。瞧瞧长度虽不及地面,却离干草堆已不算远。于是将布绳一端拴在窗边的桌腿儿上,另一端轻轻的抛出窗外。
再凝神听一下窗外动静,仍是寂静无声。脱脱阿布再不多等,一手抓紧布绳,另一手推开窗户,翻身越出,顺着布绳缓缓向下滑去。眼见布绳到了尽头,脱脱阿布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松,护住头脸,整个身子顿时向下落去,“噗”的一声,直直没入干草堆中,果然毫发无损。
脱脱阿布身子落实,心中大喜,却不忙着爬出来,而是躲在干草堆中,细细倾听四周动静。闻外间无声,方轻手轻脚分开草料,慢慢爬出草堆。离开干草堆,整个人便暴露在明晃晃的月光下。脱脱阿布再不多停,拎起裙摆,拔步飞奔,片刻间横过院子,缩身避入马厩的暗影里。
四周,还是没有一丝响动,那座她逃出的小楼,黑沉沉的立着,没有一星灯火。脱脱阿布平稳一下呼吸,便转身悄悄向马厩深处摸去。最后一排马厩靠着驿站的院墙,只要沿马厩的木架爬上去,就可以顺利的逃出驿站。
脱脱阿布溜至墙下,一手攀住木柱,裙摆一撩,一脚踩上上边的横木便爬了上去,探手正要攀上墙头,却闻身畔不远有人唤道,“郡主!”
“啊!”脱脱阿布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手已经落空,身子一个倒仰便摔了下来。眼见身子便要落地,暗影里抢出一条身影,“噗”的向前扑倒,垫在她的身下。脱脱阿布身子结结实实摔下,却觉身下绵软,已骑跨在一人身上。那人被她砸的胸口一窒,不由闷哼出声。
脱脱阿布一跃而起,低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轻咳了一声,方苦笑道,“郡主,奴才奉小王爷之命在此看守,不想惊搅了郡主!”
脱脱阿布心中一惊,失声道,“你在此看守什么?”
那人慢慢爬起,恭声道,“小王爷说,旁的事不必管,只是郡主若是从此离去,奴才便别想活了!”
脱脱阿布心中惊慌,脸上变色,咬牙道,“你敢阻我?”
那人低声道,“小王爷所命,望郡主莫怪!”言下自然不会偷偷放她。
脱脱阿布知道,大元兵马之所以能够甲于天下,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军纪极严。如今此人奉命在此看守,若是就此将自己放走,纵不被问成死罪,一顿重责却在所难免。她恨恨咬唇,却无法可施,心中忿恨难平,飞起一脚,在那人腿上狠狠一踢,转身向回走去。
那人受她一脚,脚上奇痛,又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是从马厩里取出一盏马灯点燃,赶上前去,躬身给她照路。
小楼里,已有灯火点起。脱脱阿布的房间里,苏德小王爷穿戴齐整,斜坐椅中,手里捏着方才摆在桌上的两封信函。见脱脱阿布进来,摇头道,“阿布,你一见叶六便如失了魂魄,如今他已另娶,难不成,你还能给他做小?”见她咬唇不语,又叹道,“不知你可曾瞧见,他那新婚妻子,当真是美艳不可方物,便是乌日娜,也未必赶得上她。”
脱脱阿布心中一疼,咬唇不语。隔了良久,方道,“我虽不愿回大都,却也不会去寻他,二哥,阿布终究是草原儿女,岂是那般没血性的?”
苏德神色微松,点头道,“我原也不信你会如此自污!”手中书信收入怀中,起身向外行去,说道,“你的被单我已命人换过,早些歇了罢!”
“二哥!”脱脱阿布疾唤,随上两步,又知道说什么他也不会放自己离去,只是叹了口气道,“二哥,你应我的事,万万莫要忘了!”如今既然逃不脱,只能指望苏德助自己说服父王退婚。
苏德脚步微停,也不回头,只是轻“嗯”一声,便开门离去。
(二)
一连两日,苏德派出的亲兵均来回报,并不曾寻到熊管家熊富的踪影。县令裴启也使人来报,一干与熊家有所牵连的人犯均已拿到,单单走脱了管家熊富。脱脱阿布心中恨恨不已,却也无法可想。苏德见她神色不豫,安慰她道,“那熊管家虽然走脱,但终究不过一只丧家之犬,我们先行返回大都,这里留下几名侍卫催促,再命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