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日早朝,皇帝果然金殿颁旨,封莫尔格勒侧妃乌日娜为清心散人,赴城东山上清心庵带发清修。圣旨颁下,满朝纷议,有反应迅速的,纷纷上前向中奉王祝贺。皇帝一时兴起,居然大笔一挥,亲题“清心庵”三字牌匾,着人立即打造。一时间,中奉王府的声势,再次高涨,朝野之中,众相瞩目。
三日后,中奉王那日松率中奉王府一百亲兵亲自护送,莫尔格勒侧遗妃乌日娜青布素服,长发青布包裹,一抬青幔小轿便抬往城东山上的清心庵。
清心庵建在东山山腰,连着三重的殿宇,极是宽大,庵后圈出一片园子,已种了些时鲜的蔬菜。庵堂四周,皆有着大片的空地,越过空地,便是大片大片的林木。略去庵堂的精巧不说,这四周的环境也极是清幽。
清幽的意思便是……这里罕有人迹!
乌日娜立在庵前,仰首望着门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心底,竟是一片宁静。她知道,将她送于此处,那日松必有打算,但是,叶二既然知晓,也不会置她于不顾。不自觉的回身,向山下望去,隐约可见山下牡丹园中,七星亭的亭角。这里,虽不似城东精舍近在呎尺,但,也算离他极近,有他在,她又有何可惧?
闻那日松在旁相请,便淡然转身,随他进庵。此次随她一同前来的,除去那日松选出的八名护卫,便仍是张妈夫妇。八名护卫不入庵堂,只在离庵堂百米的空地上另起几间屋子,若是庵堂有事,只须一喊,片刻便至。庵堂第一进,是一处宽大的庭院,殿内供着几尊守护之神,二进为正殿,供着几位尊神老母。乌日娜与张妈夫妇的居处,皆在后进。
后进的庵堂分为正堂与东西两个侧院,中间是一处宽大庭院,庭院当中,不知何处移来一株五人合抱的大树。正堂供奉着莫尔格勒王爷灵位,较前边正殿略小,以表敬让神灵之意。东西两侧跨院虽说不小,但房屋矮平,极不起眼。
那日松伴着乌日娜一进进庵堂瞧过,入了后进,指着西侧院道,“那方有厨房、柴房、米仓之类,还有三间居室,尽够张妈夫妇居住,东侧院是你的居处!”说着摆手命众护卫停步,自行引着乌日娜向东侧院里行来。乌日娜见众人齐都停步,微觉惊慌,却又无法推拒,只得随着他进去。
一进院门,但见一处小小的天井,竟移植着十几株牡丹。此时虽非花期,但枝叶繁茂,可见也是珍品。乌日娜心头微动,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叶惊弦独坐牡丹花丛抚琴的样貌。那日松自入庵堂,便在留心她的神色,见她眸光掠过一抹愣怔,哪里知道她想的是旁的男子,凑首在她耳畔,轻声道,“当年父王为你修建牡丹园,以示爱宠,可惜后来却卖给叶家。如今我虽不能为你大肆修建,但这庵堂,也倾尽心思,你瞧着可喜欢?”
乌日娜心神收回,点头道,“王爷有心!”再不向院中牡丹瞧去一眼,款步向正屋行去,心底却是不由暗思。当年,莫尔格勒王爷为她修园建亭,虽说其意皆因信了方士所言,以示纳福,但总也是对她的一番疼宠。
后来,他发现她这个“福星”不能令他重拾男子雄风,便将园子高价卖给叶家。而到如今,连她的身子,她的心,她整个儿的人,也全在叶家二爷身上,是不是,冥冥中,自有一番天意?
跨入正屋,入眼是一处小小的庵堂,一张厚木桌之外,便只有两张木椅。那日松见她并不回应,竟也不恼,随着她进屋,说道,“你是皇上亲封的清心散人,你的居处,我不便大肆辅排,可委屈了你!”
乌日娜轻轻点头,见两侧各有一门,微一踌躇,先向左侧行去。但见不过一间经房,供着神灵,放着经卷、蒲团之物。她心中暗思,那右侧的屋子,想必就是自个儿的寝室,因那日松跟着,自觉不便入去,便点头道,“如此甚好,有劳王爷!”福身一礼,便又向外行来。
那日松忙道,“庶母……”
乌日娜停步,微微侧头,淡道,“清心是御封的散人,庶母二字,日后再不敢当!”
那日松微窒,继而笑道,“竟是我一时忘了!”慢慢行至她身后,说道,“那边才是散人的居处,不去瞧瞧么?若是有什么短缺,尽管说来,我明日给你送来!”语气间,再也没有对“庶母”的恭敬,反是多了一些亲昵。
乌日娜心中不适,摇头道,“清修之人,有一卧榻便可,不必瞧了!”说着抬步便要出去。
那日松横身一挡,截在门口,摇头道,“本王为这庵堂甚是用了些心思,散人连瞧都不瞧一眼,岂不是令人心寒?”
乌日娜被他挡在门外,心知只须一喊,跨院之外的人尽皆听闻,但是此刻他只是邀自己查看居室,并未逾矩,也不便发作,只得道,“那便有劳王爷!”转身慢慢向右侧小门而去,眸光却是望向门侧供奉的花瓶,心中暗道,“若是他入内胆敢胡来,我便设计逃出,用这大花瓶砸他!”
那日松哪里知道她的心思,见她瞧上花瓶,便道,“散人在家时一向喜爱花草,这瓶子放这里,我会命人日日送些新开的鲜花来。”
乌日娜闻他句句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