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赫天果然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回,回道,“乌日娜王妃道,叶二爷昨日一早便已离去,奴才大胆去瞧过,牡丹园中果然空无一人。”
“走了!”脱脱阿布自语,但觉整个身子,绵绵的提不起一丝气力。他骤忽而来,又骤忽而去,一个月时间,自己费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见他一面,而九儿,竟也是躲着她吗?想到叶轻痕,脱脱阿布脑中突然闪过一念,想了片刻,突然问道,“尔敏,文公子是几时殁的?”
尔敏想了想道,“那日恰是小年,腊月二十三罢!闻说今日发丧,堂堂一个荣禄大夫,当朝一品,身后竟极是凄凉,只有一个小妾和几十个家人送出城来,城门外,竟无别的府的人相送,竟不如一个寻常百姓。”
“今日发丧?”脱脱阿布微怔,突然呼的站起,心中暗叫,“不对!不对!九儿对文子安一片痴情,文子安身亡,她必是伤心欲绝,怎么会不送了文子安,自己倒先走了!”一颗心突突直跳,闻自己的声音问道,“那日文子安身亡,不知叶家有没有上门祭拜?”
“怎么没有?”尔敏叹道,“文大人死讯刚一传出,九小姐便哭上门去,非要开棺再见文大人一面。闻说恰逢杨大人前去验尸,和叶六爷两个人,好说歹说,方将她拦下。”
脱脱阿布喃喃问道,“开棺?怎么刚刚装殓便封了棺吗?”
“是!”尔敏道,“是杨大人验尸之后,强行封棺。文府家人本是不依,文夫人还当场背过气去,最后杨大人抬出圣旨,方将众人吓住!”
默默听着尔敏的述说,脱脱阿布但觉口干舌燥,一颗刚刚沉静的心,又再突突乱跳,心底没来由的,升起一抹振奋,点头道,“原来如此!”
尔敏向她小心瞧了几眼,说道,“郡主,酉时了,郡主若要进宫,也该妆扮起来。”
“嗯!”脱脱阿布点头,任由尔敏服侍妆扮。
这一年的除夕宫宴,与往年一般无二,只是,那华丽宫廷,再也听不到大都公子文子安的琴声。脱脱阿布默坐环望,但见所有的人都言笑晏晏,仿佛,并无人在意。脱脱阿布的心,一阵阵发冷,这些年来,她素知这宫室朝堂,是一个没人心的去处,此刻,仍是忍不住的失望。
想文子安在时,这干人但闻年节喜庆,便传了他来鼓琴为乐,堂堂朝中大员,名门之后,在他们面前,竟被他们当做了仱人。如今,他刚刚亡故,他们便已在此欢庆一堂,他晨间发丧,竟无人相送。
正觉心灰意冷,但觉身旁有人坐下,脱脱阿布侧头,但见莫尔格勒王妃坐在身侧。脱脱阿布心中微觉不适,忙起身见礼。王妃一手将她扶住,温言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探手去将她的手掌握在手里,问道,“前几日闻阿莫拙老夫人道,这些日子你不大出门儿,连小姐妹们的果子酒会也不曾去?”也不等她应,便叹道,“也是我们王爷无福,未等你进门便去了,反是拖累你,这般一年一年的等着。你尚年轻,不要苦着自个儿。”
脱脱阿布闻她提及那日松的亲事,心中微觉烦闷,轻声道,“王妃说哪里话,只是阿布常常玩闹的姐妹如今均已出嫁,深宅大院里相夫教子,那些小一些儿的姐妹,阿布并不相熟,方不愿再去,却无旁的意思!”
王妃点头道,“那便好!”往她身前凑了凑,神情现出一抹兴奋,低声道,“前几日,老身曾闻巴特尔将军夫人言道,这过了年,待天暖一些,巴特尔将军便要加强练兵。如今他麾下虽有你大哥和满都拉图几位将军,但仍是人手不足,想请旨将世子提前调回。若果然如此,你们的亲事,便不必拖到明年。我与乌兰图娅商议过,瞧中秋前后有好几个好日子,回头便上府去请肃王爷恩允,早早儿将你娶了进门,我们也好了桩心事!”
见脱脱阿布抿唇不语,又在她手上拍了拍,说道,“阿布,我知道你素来不喜乌兰图娅,但她总是世子生母,过门后,她若有什么不是,你能让,便尽让着她。如今王爷去了,世子一还朝,必是先袭爵封王,你嫁过来,那便是王府里正牌的王妃,谅她也不敢如何,再说,若她太过,还有我呢!”
脱脱阿布闻言,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是含糊道,“此话说来还早,日后再说罢!”王妃见她兴致缺缺,张了张嘴,终究再没说了下去,略坐了坐,便回了自个儿席上。
脱脱阿布本就大感无趣,被莫尔格勒王妃一搅,听着丝竹之声,越发觉得烦心,方起身要悄悄溜出,但见一个小宫女悄悄溜来,在她耳边回道,“阿布郡主,长公主有请!”
脱脱阿布一喜,问道,“在哪里!”
小宫女回道,“仍回了公主原来的住处!”脱脱阿布点头,起身随她出殿,向陟睢宫而去。
入了殿门,长公主阿茹娜迎了出来,携着她手入内,笑道,“方才我见莫尔格勒王妃缠着你,生怕你不耐,便使人唤你,其实本无什么事!”
入到内间,脱脱阿布见锦榻上睡着一个两岁多的的孩儿,便笑道,“你哪里是怕我烦闷,分明是宝儿闹睡,你自个儿又嫌气闷,方唤了我来说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