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曾在人前泄露的情绪,在此一刻,终于再也难忍,泪水如长河绝堤,一泄而出。乌日娜呜咽着,哭倒在他怀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惊弦静静坐着,挺直的身躯,如难以撼动的山岳,承担着她身体的重量,此一刻,他只愿自己能分去她心里的痛,心里的苦,哪怕一点点也好。
这一刻,不过是第二次相见的两人,均觉恍如相识了三世……
(三)
牡丹园内,繁花似锦,七星亭上,早已备下精点美食。众夫人、小姐赞叹的同时,心里也不无暗想,“叶家再是财雄势大,遇上我等高官显贵,也自得竭力巴结!”
这般一想,腰杆儿不由挺的更直,下巴扬起,对着叶府家人指手划脚,呼喝指使,宛如叶家兄弟此时正曲身立在一旁,奴颜服侍一般。
叶亭奉命门前迎宾,不过半盏茶时间,园中便接连有兄弟出来抱怨,“这哪里是什么夫人小姐,分明一群找斗的鸡,鼻孔仰到了天上!”
叶亭闻听这番话,一边忍笑,一边劝道,“不过就这半日,我们便瞧在六爷面上,忍忍罢了!”
到第七个人前来抱怨时,叶亭忍不住好奇。照理说,叶家家人什么样的嘴脸不曾见过,这些夫人、小姐就是如此难以忍受?
唤来叶衡代自己迎宾,自个儿拐入园子,向七星亭行去。刚刚穿过一丛盛开的牡丹,便见不远处,一位身穿杏黄衫子的小姐向他招手。
叶亭行到近前,拱手为礼,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那小姐柳眉杏目,颇有几分姿色,只是眉目之间,满是骄横之气,扬眉道,“你家这酒可是取自城里的梅香斋?”
叶亭点头道,“是,这是梅香斋自酿的桂花酿,前月刚刚开封。”
那小姐撇了撇嘴,嗤道,“你们商贾人家,只知追逐名气,便盲购了来,这刚刚过五月,桃花方谢,为何不买桃花醉来?”
叶亭一听,险些笑出声来。谁不知道酒是陈的香,便是这桂花酿,也是梅香斋三年前的陈酿,哪有当年酿当年饮的道理。但见那小姐一脸不屑,不由正色道,“小姐教训的是,只是如今到城里现买,怕也赶不及了,小姐包涵,饮些香茶可好?”说着,侧身引那小姐入亭,见案上茶壶倾空,又另取新茶,一冲三泡。
那小姐见他手法繁琐,大为不奈,摆了摆帕子翻了个白眼,叹道,“均说你们江南人饮茶讲究,实则又有何不同,左不过那些茶叶罢了!”
叶亭手中茶壶正走到“韩信点兵”,闻言一顿,苦笑道,“小姐说的是!或者,小姐品些细点?”
那小姐将手一摆,撇唇道,“罢了,本小姐宫中的点心当饭来吃,这等物什,如何下咽?”袅袅婷婷的起身,向不远处聚在一起的众人行去。
叶亭手执着茶壶僵住,不由摇头苦笑。还未等将壶放下,便闻又有人唤道,“喂,那边那个奴才!”回过身,但见是一名三十余岁的贵妇,便问,“夫人有何吩咐?”
那贵妇指了指园中一丛盛开的牡丹,道,“那几朵,白色带着红丝的,摘了来,给本夫人插瓶!”
叶亭微一扬眉,淡道,“夫人可带了瓶来?”
那夫人气笑道,“如此蠢笨的奴才,你命人到本夫人府上去取便是,难不成本夫人还稀罕你叶家的一只花瓶?”
叶亭揉了揉额,满心想就此抚袖而去,想到自家爷与郡主那别别扭扭的情形,又深吸一口气忍了,躬身应道,“是!”
刚一转身,却见别别扭扭那二人行来,忙上前见礼,“爷,郡主!”
脱脱阿布将方才情形尽数瞧在眼里,早已心中气恼,却不挂上脸来,只是笑道,“哟,难得阿图姐姐喜欢这些花儿!只是从这里回城去取花瓶,来回岂不是耽搁时辰?妹妹瞧那花儿开的甚好,倒不如给姐姐佩在鬓边,才显出姐姐的天姿国色!”说着话,亲自去掐了五朵碗口大的牡丹来,回来替那夫人插在头上。
那夫人自入了园,见叶宅家人穿梭来去,不下数十人,园中建筑摆设,竟比自个儿家里还有些排场,心中嫉恼,正肆意指使,不料脱脱阿布横里插来。
她家中不过区区三品的官员,哪里敢对脱脱阿布无礼,只得任由她将花插上,讪笑道,“这花儿插于瓶中,还可观赏几日,戴在头上,不过半日便谢了,岂不可惜?”
脱脱阿布将五朵大花尽数给她插上,还左右瞧了片刻,才摇头道,“在瓶中观赏,哪里有配上阿图姐姐的容颜更有妙处?姐姐嫌半日便谢,走时再多插几朵去便是。这满院子的花,尽够姐姐十个头戴的。”
众人见那夫人片刻间上插了五朵大花,生生将半个脑袋遮住,极是可笑,均是极力忍耐。同时也知脱脱阿布一心向着叶家,自然加以收敛。
哪知脱脱阿布戴完了花,尚不罢休,转头向叶惊鸿笑道,“六爷,这园子如此大法,人少岂不冷清?何不将‘一帆风顺’们也叫了来?”
叶惊鸿会意,含笑道,“叶六从命!”回身吩咐叶亭,“唤孩子们也来玩玩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