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大早,脱脱阿布不用郡主鸾驾,只王府青幔马车一乘,二十随从护行,先于莫尔格勒王府接了乌日娜,便出东城门,向牡丹园而来。
马车驰入石板路,挑帘外望,但见玉石版坊之后,石筑庄门上的“王府别院”已改为“尺寸天地”,旁边另有小字,书着叶大爷叶惊书的名字。
脱脱阿布瞧在眼里,但觉这四字恢弦大气,暗赞叶氏兄弟胸怀天地。而乌日娜瞧着,却是别的情怀。
想当年,乌日娜初受皇封,王爷以万金在城外置园,言明是为了侧妃乌日娜祈祥纳福之用,一时间,轰传整个大都,都说此女刚刚受封便受如此疼宠,如若到了年长圆房,还不把正妃挤了下去。
哪知行过圆房之礼不过三年,王爷便将此园以双倍价钱卖给叶氏,此事不仅大都满城纷议,便连莫尔格勒王府上,也是纷纷猜测。是王爷果然贪图了叶家的钱财,还是乌日娜侧王妃盛宠已衰?
想王府上三位王妃,正王妃虽膝下无子,年纪老迈,却是王爷发妻,又是名门之女,地位牢固,不可动摇。而乌兰图娅虽是侍妾出身,也未受册封,却为王爷育有一子。只需有那日松在,她的地位,自然也不可动摇。
至于乌日娜,虽盛宠一时,年轻貌美,却出身孤寒,无所凭依。有朝一日王爷故后,正王妃仍旧持家,乌兰图娅仍是世子生母,王爷旁的姬妾自可散去,或另图生计,或另嫁他人。唯有她乌日娜,身受皇封,只能老死莫尔格勒王府,竟再也没有退路。
原只道有这一处别院,已足够她半生生计,哪里知道红颜未老,名园却已转卖他人。一时间,乌日娜心中一阵酸涩,一阵怅然,竟怔怔呆坐,不知马车已经停下,直到脱脱阿布连声呼唤,方回过神来。
随脱脱阿布下车,庄门前已有叶亭快步迎出,躬身见礼,含笑道,“郡主好早!”
脱脱阿布笑道,“叶管家早,六爷可来了?”
叶亭笑回,“我们爷昨儿便来了,正在廊舍恭候郡主!”
脱脱阿布闻叶惊鸿这般郑重,又是意外又是欢喜,笑道,“有劳管家引路!”一手携着乌日娜手掌,随叶亭入庄。
入了庄门,路分三条,左侧行去,便是牡丹园,右侧却是一片精致屋舍。两路都建有宽大回廊,在拐角月洞门前折回,绕庭院一周,又再于前方环抱成一座大的亭台,便是叶亭口中的廊舍。
叶惊鸿正在廊舍内独坐,见二人进了庄门,便起身迎出,向脱脱阿布微微一笑后,却先向乌日娜见礼,含笑道,”王妃是此园旧主,原该叶六下帖,只是王妃身份尊贵,有所不便!“
乌日娜回了一礼,淡笑道,“叶六客气!”眸光略扫,但见原来鲜花遍植的庭院,此刻在四周值上几十株苍松劲柏,使庭院凭空多了些庄肃之气,令她又觉陌生,又觉熟悉,不由心底怅惘若失。
脱脱阿布却道,“啊哟,你们一个旧主,一个新主,阿布却冒味做东,岂不是喧宾夺主?”
叶惊鸿向她一瞥,说道,“没有郡主做东,哪里请得来那般多‘贵客’。”他故意将“贵客”二字说重,侧过头,抿唇而笑。
脱脱阿布瞪他一眼,携着乌日娜的手道,“妹妹,我们去瞧瞧园子修的如何,且让六爷在此迎候贵客罢!”说着向内行去。叶惊鸿含笑随在身后.
刚刚穿过廊舍,但闻一阵喧哗嬉闹,但见一群十余岁的孩子冲奔而来,四个奔在前头的男孩儿几步爬上假山,指着随后而来的几人欢声大笑,另几个追来的孩子便将池中水向上泼去,一时间,假山上下,笑闹一片。
乌日娜不曾见过如此多孩子,不由惊的呆住,脱脱阿布却喜道,“你将善阁儿里的孩子也接了来,当真是热闹!”
叶惊鸿“嗯”的一声,淡道,“那般多夫人、小姐,阴气太盛,有这些孩子冲冲才好!”扬声唤道,“一帆风顺,你们又在胡闹!”
假山上四个孩子一听,齐齐伸了伸舌头,忙忙自假山上爬了下来,挠着后脑傻笑,唤道,“六爷!”
叶惊鸿板着脸道,“见了人还不见礼?”
四个孩子四双眼睛齐齐向脱脱阿布二人望来,一个道,“姐姐好!”另一个道,“姑娘好!”再一个道,“小姐好!”第四个却瞧着乌日娜张大眼,大声道,“神仙姐姐好!”
脱脱阿布“嗤”的笑出声来,回望叶惊鸿,挑眉道,“一帆风顺?”
叶惊鸿含头点头,依次指着四人道,“叶一、叶帆、叶风、叶顺!”
脱脱阿布笑道,“是哥儿四个吗?”侧头向四人瞧去,却是满脸泥污,竟瞧不出面貌。“
叶惊鸿摇头,唤了众小儿前来见过礼,方道,”一顷儿有贵客前来,你们这般调皮,岂不是令人笑话?叶柔姐姐呢?”
众小儿一听,忙乱纷纷道,“六爷莫告诉叶柔姐姐,我们不敢了!”有几人一拉“一帆风顺”四人,叽叽咕咕几句,便转身溜了回去。
叶惊鸿微笑摇头,转头见乌日娜神色怔忡,微一凝思,便知她心底实放不下这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