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暮,花落更情浓。人去秋千闲挂月,马停杨柳倦嘶风……”小舟短棹,碧波轻漾,少女清脆的歌声在芦苇丛中,悠悠荡了出去。
杨路垂目,望着船头安然而卧的少年,不由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温柔笑意。眼前这个孤僻而冷漠的少年,这些日子以来,被她拉着踏遍了属于他的这片山林,每逢累了,便默默的由她扎上几针,昏昏睡去。
在旁人眼里,或者他性子怪异,不近人情,但是,在一个医者眼里,他却是一个极为听话的病人。不管她弄来的药有多难喝,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喝下去,就像饮水一样平常。他的身上,已被她的银针扎的千疮百孔,却连哼都没有哼过一声,孱弱的身体与一身铮铮的铁骨,就这样矛盾而和谐的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只是……
杨路的眉峰,含上一抹浅忧。她的医术,只能缓解他发病时的痛苦,可以令他平日胃口健旺,而他的病根,她想尽办法,却无力拔除。他活不过二十岁的断言,由他的噩梦,变成了她的噩梦。今年,他十九岁了。如果那个断言无法改变,他已只剩下最后一年的命,她该怎么办?
这几年,走南闯北,行医问症,她见过不少死亡,也曾眼睁睁的看着病患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失去生命。可是,望着眼前的少年,她无法再像以往一样,平静的面对他的逝去。他独自一人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整整十九年,从不曾放弃,最后这一年,她说什么也要改变那个断言。
抬起头,湖岸边上,立着一条俊挺的身影,巍然不动,却又淡如烟渺。许多时候,她几乎会忘记他的存在,可总在不经意间,他会在她的周围现身,让她知道,他在,就好!
“他是谁?”少年清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幽冷,张开的眸子,已不含一丝睡意。
“嗯?”杨路回头,含笑道,“你醒了?”船桨提了起来,任由小舟自个儿飘荡,爬过去坐在他身侧,探指搭上他的腕脉。
叶惊辰骤的将手收回,冷声又问,“他是谁?”目光抬起,岸上已渺无人迹。
“哪个他?”杨路含笑耍赖。
冷冽的星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叶惊辰闭了闭眼,低声道,“这几个月来,他始终跟在我们左右,他不现身,你便无所动静,只要他一现身,你总会离开几日。”声音停下,手却固执的紧握着,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在忍耐着什么,隔了片刻,方用平缓的声音道,“你走罢,我自个儿回去!”
“不急,我明天再走!”杨路浅笑摇头,一手在他乌黑的长发上轻抚,说道,“让我瞧瞧脉!”
叶惊辰薄唇微抿,显出一抹孩子气的倔强,竟理也不理。
杨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又无可奈何,将手收回,淡道,“叶小八,你身子不好,大伙儿让着你、宠着你,你莫以为旁人都欠了你。你哥哥们来看你,是心里挂着你这个兄弟,你冷言冷言,爱搭不理的,摆张臭脸给他们,他们又何曾欠了你?还有你娘,她派人来接你多少回,你连家都不愿回,可知道她有多伤心?只因为你的病,她心里满是内疚,其实她又何曾做错什么?还有我,我又何曾欠你什么?便该什么事儿都不理,只守在你身边,你身子不好,难不成旁人便不要瞧大夫?”
从始至终,她侃侃而言,叶惊辰都是双眸紧闭,只有扑扇般的眼睫轻颤,显示出内心的波澜,直至她说出后句,叶惊辰突然呼的一声坐起,气的全身发抖,大声道,“哪个要你给我治病?你要走,我又几时留过你?你……你……你走!你走!”说着双手连推,竟似要赶了他下船。
杨路见他一张俊脸涨的通红,微挑了挑眉,问道,“你当真要我走?”
“是!”叶惊辰咬牙,撇过脸不再看她,冷声道,“日后不必你给我瞧病,你的药,我……我也再不会吃,免得你如此……如此不情不愿!”说至后句,话音微颤,脸却白了几分,那神情,宛如一个负气的孩子。
杨路抿唇偷笑,跪坐起身,一手按在他肩上,一手掰过他的脸,俯身便吻了上去。叶惊辰身子一颤,整个人呆住,身子如石化般一动不动,星眸大睁,与眼前放大的双眸对视。
杨路浅尝即止,身子微微后撤,望着他一脸的呆怔,轻声骂道,“傻瓜!”
“你……你……”叶惊辰张口结舌。方才,明明还在吵架,怎么突然变成被她强吻。
“回去罢!”杨路微笑,探指顺了顺他微乱的长发,起身回到船尾,双桨摇开,小舟穿过芦苇,向湖岸边荡去。
望着她娇媚的笑颜,叶惊辰脑中有些迷糊,探手抚了抚唇。唇上似乎仍是她的余温,可是方才那陌生的酥麻,竟仿佛一个一闪即逝的美梦,让他渴望,也让他……害怕。那个感觉,美好的就像过去许多年,哥哥们千辛万苦的寻来一个又一个名医,满怀希望的看着他们为他问诊下药。他以为,只要乖乖的把药喝下去,他的病就好,就会和哥哥们一样,四海驰骋。
可是,每一次,他的美梦都会落空,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名医”叹着气摇头离开,留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