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轻易打破了他的壳子,钻进他的生活,搅碎一池春水。如今,在他习惯有她的时候,她竟然就这样轻易一走了之。她说,这几个月的药都送了来,那她这一走,是这几个月都不来,还是……再也不来了。他想唤住她,留住她,可是,又何必呢?自己命不久长,又何必多一个人为自己伤心。
门声“吱呀”一响,杨路的身影又闪了进来,却并不向屋里来,只是倚着门框问道,“我去看灯,你去不去?”不等他应,又道,“我只问一次,你若说不去,我再也不问。”
窗外暮色渐拢,屋内并未点灯,叶惊辰撑身坐起,回头看去,只能看到她一个剪影,直觉的,他想说“不去”,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来。只问一次,若是他说不去,她是不是转身便走,再不回来?唇,竟有些颤抖,那声“不去”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可是,让他说“去”,岂不是向她服软认输?
见他不语,杨路慢慢走近身来,张臂将他拥住,轻声道,“你若敢说不去,我便不再问,直接绑了你去!”
叶惊辰一僵,隔了半晌,方道,“谁是小邱?”眸中的冷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软弱的茫然。
“嗤!”杨路轻笑,说道,“你想知道,便与我去看灯!”
叶惊辰默然片刻,突然又道,“你当真累死了两匹马?”
“自然不是!”杨路撇唇,“我又不傻,不能路上换马吗?马也是条性命!”
“你……”叶惊辰怒。
“你去不去?”杨路扬眉。
“……这里没灯!”这里方圆十里,可都是他叶小八的私产,他不说话,谁敢私自悬灯?
“跟我来!”杨路松开双臂,一手握着他手掌拽起,便往外奔去。
叶惊辰不由自主随着她奔出小院,穿过回廊,绕过花园,向大门奔去。手掌中,一只绵软小手,柔若无骨,却偏偏抓的极紧,仿似生怕他逃去一般。莫名的,心里一片平和宁静,他只愿这条路永远尽头,便由着这只小手牵着他走下去,走下去……
千竹苑门外,是一大片的空地,虽冬寒未去,却也绿草如茵。空地周围,翠竹纤纤。此时空地上,叶巧与一帮丫头正欢呼笑闹,高声吆喝,指挥竹上的家人悬挂灯笼,几十株的粗竹上,数百只灯笼五光十色,争奇斗艳。
叶惊辰一眼瞧见,脚步立时停住。杨路握着他的手轻摇,说道,“我知道你受不得劳累,便寻了些灯笼来挂在这里,我们自个儿瞧着玩儿,美不美?”
叶惊辰眸光自竹上的灯笼,移向门前笑闹的家人,问,“小邱是谁?”
(二)
上元节之后,年节的气息渐去,叶家的生意也渐渐回入正轨。因九妹叶轻痕执意不肯离开大都,叶少当家无奈之下,只得留在大都陪她。兄弟几人筹划,待天气转暖,便由三爷叶惊风、五爷叶惊涛代他出京,赴东北西北一带巡查生意。
脱脱阿布闻迅,自然心中喜悦不尽,越发成了叶宅的常客。只是近日叶家九儿兴致越发厌厌,官室内眷相聚,几次邀约,她均是默默摇头相拒。而年后叶惊鸿越发忙碌,自己去上十次,竟有九次遇不上他,心中不免添些烦恼。
那日晨起,脱脱阿布本欲立时便去叶宅,却又想起许久不曾好好陪陪父王,心中愧疚,便只着一身常服向前院来,刚踏入偏厅,便见索恩匆匆奔了出去,门外呼喝带马,呼啦啦的去了。
脱脱阿布进了厅,见苏德与肃王爷正慢条斯理用早膳,便问道,“出了何事,大哥心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苏德抬头笑了笑,道,“胡和鲁将军城外演兵,大哥自然不放过这个好时机。”
脱脱阿布撇唇道,“胡和鲁将军成日演兵,有什么好稀奇的?”
苏德将手中食物用尽,笑道,“今日皇上与宫里的几位娘娘,还有两位公主同去,却与往日不同!”起身净了手,说道,“御驾一顷儿便行,我须伴驾同去,这便走了!”向肃王爷辞了礼,也带人离府。
脱脱阿布笑道,“前几日闻赛罕大嚷说宫里会闷出人命,此次定是她缠着皇上同去。”
肃王爷微微一笑,道,“前几日退朝时遇见她在前殿树上抓鸟儿,几年不见,也是大姑娘了,却仍然这般淘气!”
索恩、苏德二人婚后,都不曾别府另居,平日用膳都是大伙一处。今日那妯娌两人一早便去万安寺进香,兄弟二人又有事匆匆而去,倒是难得留下父女二人。
自从清水河一役,肃王爷不顾叶惊鸿对女儿的救命之恩,拒不相助之后,脱脱阿布颇觉父王对自己的疼爱,远在对大元朝廷的忠心之下,许久不曾好好陪过他,此时一边用膳一边抬目打量,但见父王虽威仪不减,却两鬓染霜,不由心中一酸,暗道,“父王终究是大元的王爷,他虽疼我,却也不能背叛大元,或者,他心里也有许多的不得已。”
想通此节,心里那个结,竟也渐渐松懈,便寻些日常的笑话说了来听,宛如当年的小女儿模样。肃王爷许久未见她笑的这般灿烂,也是满心欢喜,自然加意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