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鸿随在身后,但见椅中一人缓缓站起,大约二十余岁年纪,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俊朗英挺,棱角分明的唇微挑,显出一丝桀傲,晶亮的眸子,闪着一丝精芒,也在向他打量。
叶惊鸿从不知,两年前叶家闭市闹的大元朝廷一片纷乱,便是此人向朝廷献策,各省各州设立官辅,与叶家抢占生意,分薄叶家生意的同时,却也阻挡了大元朝廷向叶家用兵。
杨陌听了叶惊鸿之名,也是大为意外,向他凝目而视,问道,“叶六爷?可是江南首富叶家的叶六爷?”三年前,整个大都为之震动的叶少当家,竟然是这般一个平和淡然,温文有礼的少年。
叶惊鸿含笑道,“不敢,杨大人唤在下叶六便是!”微微一顿,直言道,“方才闻杨大人之名,叶六急欲结识,方请郡主引见,多有冒昧!”
杨陌闻他说的坦然,不由一笑,说道,“六爷客气,这‘大人’二字还是省了罢,在下杨陌!”二人一个气度雍荣,一个慷慨豪迈,言谈间,竟然一见如故,反将个大元郡主晾在一边。
脱脱阿布倒也不以为意,一旁默默听闻,才知叶家小八竟是胎里带病,十八年来,寻医问药,均无法医治。也难怪,叶惊鸿一听“杨院使”三字,竟一时失了方寸。
心中一阵欣慰,一阵难过。这时才知,他常叹钱财不能通神,便是大富如叶家,也有许多的不如意。欣慰的是,杨陌医术高超,几能起死回生,或者,当真能帮得了他,令他拢起的眉头舒展罢!
(二)
自从长公主阿茹娜扶灵回了漠北,乌日娜圆房之礼后又深居简出,脱脱阿布便常觉深闺寂寞,满腹心事竟寻不到说处。而如今骤然多了个叶家九儿,日子突然变的充实而忙碌,几乎每一天,脱脱阿布晨起便奔往叶家,带着叶轻痕,玩遍大都城的角角落落。
起初,脱脱阿布尚藏有私心,不过是为了叶惊鸿,只盼离他近一些,看他多一眼,盼着他能忙中偷闲,与二人同游。可是时日一久,叶家九儿活泼开朗,精灵古怪,脱脱阿布不知不觉被她吸引,再去叶家,竟是寻九儿多些,而并非单为叶惊鸿了,隐隐的,心底已将九儿引为闺中蜜友。
其实也并非叶惊鸿故意与她疏远,只是这三年来,叶家在大都的生意越做越大,叶惊鸿大半年不曾来大都,便积下许多事务须他处置,也鲜少有时间相陪。每一次,脱脱阿布前来,都只是送九儿出门,千叮咛万嘱咐,要听阿布姐姐的话,不要乱跑,不要和人动手。
第一次,听到叶惊鸿絮絮不休,脱脱阿布笑到肚子抽筋,见过凌厉强势的叶六爷,见过温柔体贴的叶惊鸿,却从未见过絮叨的像个妇人一般的叶少当家。也由此可见,叶惊鸿对这个妹子极为疼爱。这般情形,让脱脱阿布说不出的羡慕,也暗中对叶惊鸿,越发难以放下。
叶惊鸿第一次携妹妹赴京,有心让她玩个痛快,便也不再来去匆匆,只安下心来,处置大都事务。脱脱阿布虽不能与他独处,却也心中喜悦,更加意令九儿玩的开心一些,只盼她恋上大都繁华,不愿离去,留下她,便也留下了他!
许是天从人愿,叶家兄妹入京之后不久,大都城内外便大雪纷飞,道路断绝。叶轻痕从不曾见过下雪,兴冲冲随着脱脱阿布踏雪寻梅,围炉煮酒。脱脱阿布望着她包裹的圆鼓鼓的身子,冻的发红的小脸,兴奋的发亮的明眸,不觉极为好笑。嚷着围炉煮酒的是她,偏偏最不胜酒力的也是她,弄的她几次将半醺的叶轻痕送回叶家,招来叶惊鸿好一顿抱怨。
转眼到了年下,这一年倒是四海升平,百废已兴,加之官辅与叶家平分秋色,大元皇帝心中更是喜悦无限,传了除夕夜,大宴群臣。脱脱阿布是皇帝亲自赐封的大元郡主,自然要入宫守岁。而叶家早已在前十几日,便四下打扫布置,将诺大一个叶宅装点的花团锦簇。脱脱阿布满心向往,却又不得不御前伴驾,心中极是闷闷。
到了那夜,脱脱阿布按品大装,乘郡主全副仪驾穿长街向皇宫奔去。皇宫内外,已是一片灯光通明,脱脱阿布入仪门下车,改乘小轿,向宝德殿行去。心中却反复思量,近几日,叶家九儿总是兴致缺缺,也不知是受了哪位夫人、小姐奚落,还是想了爹娘,惦念家人,待过了今晚,须寻些法子,逗她开心才是。转而又想到叶家那满宅子的欢声笑语,不觉心低一叹。若是没有这许多羁绊,能赴叶家与众人同乐,该有多好。思绪未回,却闻轿外尔敏回道,“郡主,到了!”
“唔!”脱脱阿布无奈低应,待轿子停稳,由尔敏扶着,慢慢步下轿来。抬头瞬间,却一眼见杨陌也正从官轿中步出,二人目光相接,察出彼此眸中的无奈,不由相视一笑。
想起七天前,腊月二十三那日,叶惊鸿曾邀杨陌一同过节,着实令她羡慕一回,如今到了正年下,他也如自己一般,奉旨入宫伴驾,想来,心中也极是惦念叶家的满室笑语,一团喜气罢。
心中好笑,唇角不觉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身畔苏德下马,向二人各瞧一眼,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暗自琢磨二人心思。
六年前,脱脱阿布曾誓言非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