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安时的愣怔,叶家九儿口齿伶俐,能言善道,被她东拉西扯,将自己的心意问了去。
这样……也好。想着叶轻痕望向自己的眸光,脱脱阿布不禁抿唇偷笑。这叶家九儿,是喜欢她的吧?脱脱阿布真是很难想出,叶家二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可以调教出这样的儿女。叶惊鸿能以叶家第六子身份做了少当家,自然有他出色之处,姑且不论。便是叶五的磊落豪爽,叶七的飞扬不羁,也是不一般的人物。没想到,便是一个小小的女娃,也是千伶百俐。
她苦恋成痴,只要与叶惊鸿扯得上半点干系的事,便在心中反复思量。如今,不但他这个大活人就摆在眼前,还与他疼爱的妹妹言谈投机,心中自然满心欢喜,全不将满席笑语瞧在眼里,一颗心,尽数放在这兄妹二人身上。
宴席将散,脱脱阿布心中恋恋,向叶轻痕道,“九儿,你在大都多住些时日,姐姐带你去玩可好?”
叶轻痕笑道,“姐姐糊涂了,方才不是说过么?”
脱脱阿布恍然,讪笑道,“当真是糊涂了!”
正说着,闻门外回道,“禀老夫人,杨院使杨大人来了!”
老夫人“呀”的一声,说道,“竟是杨大人亲来吗?烦杨大人亲自瞧病,倒是老身造次!”一边起身向厅外行去,一边回头道,“各位坐坐,老身去去就来!”目光有意无意间掠向叶家兄弟和脱脱阿布,微微摇头,由周夫人扶着去了。
叶惊鸿听到“杨院使”三字,不由心中一动,问道,“这杨院使何许人?”
脱脱阿布心头一跳,咬了咬唇,轻道,“此人名唤杨陌,是太医院院使!”
“哦!”叶惊鸿低应。杨陌之名,他曾听过,当年元惠帝夺权,闻说出自一个汉人献策,便是杨陌。只是,今日是第一次,将杨陌的名字,与“瞧病”联系起来。
那边脱脱阿布细瞧他神色,心里打鼓。当初,自己少不更事,一心只想拒掉上门的媒人,信口说,若要出嫁,除非杨院使。此话大都城中满城皆知,也不知……他可有听闻?可有在意?
眼见他皱眉凝思,不由将心一横,说道,“闻说,他是前朝名医,杨士瀛的后人!”这三年来,他对自己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始终摸不着他的真实心意,如果……他竟然纠葛在此,何不趁机将此结解开?是聚是散,也好有个结果,她脱脱阿布,断不是那拖泥带水的女子。
心中柔肠百结,却突然手腕一紧,已被他一把握住,问道,“郡主,你……你可识得杨院使?”素日平和淡然的声音,竟带着一丝急切。
“啊?”脱脱阿布心头一跳。识得?自然识得!只是,他问这话何意?脱脱阿布心里一虚,方才的勇气,顿时如被抽去,呐呐道,“见……见过几次,也算识得罢!”若是直认识得,是不是便坐实了自己对杨陌有意,若他就此拂袖而去,自己岂不是冤枉?
叶惊鸿大为失望,慢慢将她手腕松开,低声道,“只是见过几次,不相熟么?”
脱脱阿布心中惊疑不定,问道,“六……六爷,你……你为何问起此人?”
叶惊鸿轻叹一声,失望之色瞬间隐去,淡笑道,“问起此人,自然是意欲结识,可惜,郡主与此人不相熟,不得替叶六引见。”
结识?脱脱阿布眨眼,他想结识杨陌?虽不知为何,但……他的心意,她自然乐意成全。心底一松,便笑道,“这却不难,一顷儿我令随从唤他便是!”她是大元郡主,命随从传唤一个二品官员,他总不会起疑了吧?
哪知叶惊鸿剑眉微抬,又再露出那个似笑非笑的笑容,说道,“郡主果然是郡主,这等人物,便只用个‘唤’字,叶六却当不起!”
听出他语中的戏谑,脱脱阿布顿时脸儿涨红,狠瞪他一眼,行至门口,唤过个小厮道,“你赴前厅去,见杨院使替老夫人瞧了病,便回说,请杨大人莫要急着走,脱脱阿布有请!”见小厮应了要去,又再叮咛几句,这才转身回来,向叶惊鸿斜睨一眼,说道,“这般说话,可如了你的意?”
叶惊鸿忙躬身一礼,说道,“叶六感激不尽!”
隔了片刻,小厮来回道,“杨院使道,这厢均为女眷,大是不便,与大学士借了偏厅说话!”
脱脱阿布将话传回,倒正中叶惊鸿下怀,当下携叶轻痕起身,随着阿布出了花厅,向学士府前院行去。
学士府的偏厅,便是当初叶少当家第一次进大都,与脱脱阿布相遇之处。今日再次踏入,心中自然不无感慨,恍惚间,又似回到三年前,那个新雨之后,阳光明媚的午后,一袭蓝衫,容颜清丽,纯净如雨后天空的少女。
不由的,唇角勾出一抹虚幻笑意。三年了,三年来所发生的事情,便如寻常人的一生,她……可有改变。心中存着比对,侧头向脱脱阿布瞧去一眼。却见她也正侧头望来,四目交投,二人不由相视一笑。
只这一笑,脱脱阿布心中顿时安稳。二人之间,经历过多少误会磨难,一个杨陌,又能如何?微笑一礼,当先入厅,与杨陌含笑见礼,又再侧身,替二人引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