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头疼,实在是头疼!
叶家要求安抚枉死的两名家人和重伤的霍奇,却又不要功名,不屑银钱,当真让大元朝廷头疼。朝廷倒好,将清水河一案推的干干净净,只说御前行走苏德在外公干时,与叶家家人发生误会,至死人命,误伤霍奇,便将这烂摊子整个推给了苏德,而苏德的事,自然也是肃王府的事,这着实让肃王府头疼。
其中,最头疼的,还是脱脱阿布。
叶家生意正式进入大都不过一年,一不结交权贵,二不巴结皇室,除了她脱脱阿布之外,实在不知何人还能与叶少当家说得上话儿。自从杨陌提出,要先探问叶少当家的意思,苏德便连日央求脱脱阿布出面。
或者是抵不过二哥的再三央求,更或者,她心里也想速速了结此事,脱脱阿布终于应下去一趟叶宅。
让她意外的是,叶安似乎早已知道她的来意,便将叶惊鸿的话直言相告。被杀两名家人各有妻儿,经此一事,皆成孤儿寡妇,叶家虽可养他们一世,但朝廷也须让死者心安。
叶六爷道,“我叶家与他们宾主一场,欲各送一处宅子,两处生意给他孤儿寡母度日,朝廷只须知会户部,给这两户人家免税的牌子即可!”
再说及霍奇,叶六爷又道,“霍奇与我相交莫逆,本是相助寻找郡主,却不料被肃王府小王爷所伤。肃王府对他总是有所亏欠,金银官职,他一概不要,只是他一向走镖多遭阻隔,只要朝廷西北一路行商走货的通关免检令牌。”
两家生意免税对大元朝廷不过小事,只是那西北通关的免检令牌,却关乎西北关隘的安全。更何况,如今宝力德部叛乱,罪首未擒,倒果然令肃王府踌躇。
脱脱阿布见父亲哥哥都是皱眉凝思,自个儿端茶悠悠品了一口,说道,“相德因高乐河上,叶六爷力破宝力德阴谋,后来又从他手中救下阿布,早已与宝力德结怨。霍奇与叶六爷既是知交好友,又岂会相助宝力德入关?”见三人神色松动,又低头吹了吹杯中茶叶,慢慢道,“七日之后,叶六爷进京,还请二哥便服出城相迎!”
“什么?”苏德噌的站起,怒道,“这叶六得寸近尺,竟敢让我堂堂朝廷命官迎一个商贾!不去!难道我苏德还怕他不成?”
脱脱阿布抬头向他一视,将茶搁回案上,淡道,“二哥,这是阿布的意思,若是二哥不去,随后的事,阿布也不再管!”竟不理父子三人相顾愕然,转身离去。
是啊,这是她的意思。若是在一年前,她必事事以大元朝廷为先,以肃王府为先。可是,这一年来所见的一切,已渐渐令她对大元朝廷寒心。答应相助苏德,也许,不过是为了与叶惊鸿修好,只盼……他至少不再怒恨她罢!
心底泛上一抹苦涩,又强压了下去。突然想起,明日,便是中秋佳节。今年先因宝力德叛乱,又有叶家闭市,朝中纷乱,街市萧条,直到今日宫中也未传旨如何过节,看来,连皇帝也没有了这份心情。
往后宅去的脚步停了下来,脱脱阿布向尔敏道,“你去吩咐备轿,去莫尔格勒王府!”
尔敏方应了要去,前边有丫头传话道,“郡主,阿莫拙府上的陈管家来了,说是奉阿莫拙老夫人之命,给郡主送帖子的!”
脱脱阿布奇道,“阿莫拙老夫人最是个会见风使舵的,如今连宫里也不传旨过节,难不成她还要聚人取乐吗?”转身出了前院,见陈管家快步迎上,一边自他手中接过帖子,一边笑道,“老夫人倒是好兴致,却不怕旁人非议?”
陈管家笑道,“这是宫里娘娘的意思,老夫人不过出个面儿下帖子罢了!”
脱脱阿布细一瞧,写的果然是应娘娘相邀入宫饮宴,扬了扬眉道,“为何不是皇上传旨,反而是以娘娘之名相邀?”
陈管家笑道,“今年的情形,不宜大肆张扬,娘娘回了皇上,只邀几府亲厚些儿的夫人、小姐,不过十几个人,传了一台子戏,小聚便可,也算不辜负这好时节罢了!”
脱脱阿布正觉过节无趣,本欲邀乌日娜小聚,闻言倒也欢喜,将帖子接下,吩咐人好生送了出去。
(二)
御花园里,仍如去岁一样,照旧悬红结彩,灯烛辉煌。只是御花园的太液池上,少了画舫丝竹,多少显出些清冷。
踏入兴圣宫,自有不当值的宫女引尔敏去玩乐,脱脱阿布随着小太监穿长信宫,过永寿殿,径直向兴圣宫后园行去。
兴圣宫是除大元皇后寝宫之外最大的一处宫室,宫内自有一处园子,虽不及御花园雄伟华丽,倒也亭台楼阁,极为雅致。这园子里设着一处小戏台子,便是天音阁。皇后娘娘素日闲来无事,也会唤一班两班小戏寻乐。
脱脱阿布刚踏进园子,便闻一阵笑语声,小太监抢前几步,向着阁内回道,“阿布郡主到!”阁子里一静,有宫女打起帘子,躬身行礼,“郡主千岁!”
脱脱阿布“嗯”了一声,迈步入内,但见戏台子对面的椅中,已花花绿绿坐着十几位贵妇小姐,见了她来,起身的起身,唅首的唅首,各自己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