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面孔黝黑,瞧不出年纪,带着个单薄瘦弱,大约七八岁、头插稻草的小女孩儿跪在道边,不说不动,只是呆呆的怔视着地面。脱脱阿布翻身下马,向妇人问道,“大娘,你为何要卖女儿,心里舍得吗?”
妇人慢慢抬头,呆滞的双眸,泪水慢慢滑下,抚着女儿瘦骨零丁的脊背,泣声道,“舍不得又如何?家里还有她三个弟弟妹妹,难不成,眼睁睁瞧着他们饿死?”
“家里,没有粮食了吗?”
“粮食?”女人唇角扯了扯,苦笑道,“去岁的粮食,未等过年便见了底,今年的粮食还未收割。便是忍一忍,收割了,等交了税粮,又能剩下几口?”连连摇头,眉宇间,是麻木的愁苦。
脱脱阿布心底一阵难过,暗道,“叶六说大元朝廷暴虐,我总道他因是汉人,恨蒙古人夺了汉人江山,对大元朝廷不满才那样说,如今看来,大元朝廷治下,果然民生疾苦。”
慢慢直起身来,只见前边树下,几个十余岁的孩子正在拍着手唱民谣,“抛弃黄口儿,一乳恩情尽;但恨生不辰,莫怨父母忍。”
“但恨生不辰,莫怨父母忍。”脱脱阿布喃喃低念,心中一阵恻然,探手入怀中一摸,只有几块散碎银两,便齐齐塞到妇人手里,说道,“大娘,这些银子,你留着度日!”
妇人眼睛一亮,却将银子向外推,慌道,“这丫头值不了这么多银子,有二两便是给了小妇人一家子的命了!”
脱脱阿布心里越发难过,说道,“二两银子,能用几时,你都收下罢!”
妇人一听,不由泪如泉涌,喃喃道,“好人,好人啊……”双手抓着银子,连连磕头,又扯着身边小女孩儿磕下头去,说道,“囡囡,快,快叫小姐!”
“小姐!”小女孩儿眼泪顿时流了下来,望向母亲的目光,凄楚哀绝,却乖巧的磕下头去。
脱脱阿布忙将二人扶住,摇头道,“不必!不必!快起来罢!”摸着小女孩儿的头问,“你叫囡囡?几岁了?”
小女孩儿道,“十一岁了!”
妇人在一旁道,“你该称呼小姐,自称奴婢!”抬起头,露出个憨厚无奈的笑容,说道,“小姐,这孩子不懂规矩,慢慢教便好,若是不听,尽管打,横竖她的命,是小姐的!”
十一岁的孩子,看起来,竟然只有七八岁的身量。脱脱阿布胸口窒的生疼,摇头道,“我给你银子,不是买她,是要你带她回去,一家人好好团聚。”
妇人又惊又喜,连声道,“这……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脱脱阿布摇了摇头,转身牵马便走。妇人伏地连连磕头,连声道,“小姐好人啊!老天爷保佑小姐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