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浅吟低佪,余音在空气中激荡,渐渐无声。叶惊鸿沉浸在词意里,默然独立,久久无声。吟唱间,他似乎看到漫漫黄沙,金戈铁马。蒙古铁骑南下,宋室灭亡后,宋人沦为异族奴隶,于水深火热中挣扎求存。大元皇室的争斗,又是出奇的激烈,六十年来,征战不断,民不聊生。
叶家本来只是单纯的商人,在元人的欺压下,不知流尽了多少血泪。直到二十多年前,母亲舒不让嫁入叶家,叶家渐渐与江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与马帮此消彼长,慢慢壮大,渐渐成了一股势力,被大元朝廷疑忌的同时,也开始有人游说叶家随同各方势力起兵,兴复汉人天下。
可是,自己兄弟几年的江湖历练,却深深的知道,那些所谓的义军,打着反元兴宋的旗号,烧杀抢掠,欺男霸女,曾有哪一支队伍真正爱惜百姓?又有哪一个人,是真正的宋朝忠良?不过是借个名号起兵,以成就自己的功名,满足自己的野心罢了!若非如此,他叶家兄弟个个铁骨铮铮,七尺男儿,又何惧一死?何惜一己家园?眼睁睁看着百姓流离,却做不了什么?
怔怔凝望着月下少年沉静的面容,脱脱阿布的心,涨满深深浓情。她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纠葛着什么,但是,她瞧得出他内心的挣扎和矛盾。微微咬唇,强扯出一个笑容,以手轻拍,赞道,“想不到六爷还有如此歌喉,阿布当真有幸!”
沉思,被掌声打断,叶惊鸿回过神来,淡笑道,“叶六献丑,倒让郡主取笑!”转身瞬间,又恢复了温和淡雅,卓然出尘的叶少当家。
脱脱阿布轻轻摇头,慢慢起身行到他面前,抬起头,向他痴痴怔望,隔了片刻,方轻声道,“叶六,若是……若是我们能年年如此,该有多好!”纯净双眸,水波盈盈,脉脉含情,带着一些羞怯,带着一些期待。
如果,她有足够的力量留住他,留住他的人、他的心,那么,是不是他的心里,就不会有如此多的羁绊?她听不大懂那歌里的词意,但是,她听得出他的踌躇难决。如果……如果他肯做大元郡马,是不是,他心里便不会再有蒙汉之间的民族之争,不会这样举棋不定?
“嗯!”叶惊鸿对她一腔柔情似乎浑然不觉,轻应一声,含笑道,“年年如此?难不成郡主想年年带着伤奔波皇宫与叶宅之间?”
“你……”脱脱阿布气结。这人生的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怎么如此不解风情?瞪他一眼,又不甘心的问,“叶六,上次朝廷要封你做官,你不肯,父王说,总要谢过你救命之恩,你……你想要阿布如何谢你?”
“救命之恩是假,劫持郡主是真,怎么郡主自个儿也糊涂了?”叶惊鸿淡笑,抬头间,但见方才还皎洁的明月已显出几分苍白,便道,“天快亮了,郡主去歇一会儿罢!”
正要扶她进房,只闻楼下一阵喧闹,叶惊涛声音大喊,“小六!小六!”呼喝声中,片刻已奔上楼来,叶惊涛脸色苍白,双目通红,大声道,“小六,致平……致平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