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中陷入沉默,隔了一会儿,耳畔竟然传来叶惊鸿绵长的呼吸声。脱脱阿布没料到,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也能睡得着。心里渐渐觉得安稳,摒住呼吸,慢慢回过头来。眼睛习惯了黑暗,此时,已能隐约瞧见他俊朗的面容。
黑暗中,他脸侧的线条变的柔和,长睫微阖,整个人显出一分慵懒平和。温热的呼吸,徐徐扑在脸上,脱脱阿布陶然如醉,不觉抬手,在距他肌肤一指处轻轻描画,轻声道,“叶六,你来大都,只是为了救人吗?这件事了了,你会不会留在大都?你会不会造反?你……你知不知道,阿布喜欢你?你……有没有一点,也喜欢阿布?”
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无法向他问出。或者,是她怕了他的答案,或者,是自己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他会造反,他会离开大都,又能怎样呢?她都喜欢他,不是吗?幽幽叹了口气,身子轻轻侧过,将头轻轻倚在他肩头。昨夜喧闹半晚,只在山洞中略睡了会儿,今日又一路行路奔波,她自幼尊贵,哪受过这等疲累,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耳畔,浅浅的呼吸变的均匀,鼻中是幽幽女儿体香,叶惊鸿长睫一动,双眸慢慢张开。刚才不是假睡,只是她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方停住的时候,他便已经知觉,她的话,满满的,全部落入耳中。
会不会反?喜不喜欢她?
叶惊鸿心里苦笑。前者,连他自己也想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反?
叶家百余年经商,一直都只是地道的商人。大元暴虐,汉人地位低贱,寻常百姓耕种养植都受到百般刁难,更何况行商走贸?叶家经商之路上,多少坎坷,多少血泪,也只有叶家人自己知道。
直到二十多年前,父亲叶牧园偶逢初任马帮帮主的母亲舒不让,情孽纠缠之下,叶家与江湖,也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大元朝廷国库空虚,近五、六年来,竟然将爪牙伸向百姓的富户,掠夺钱财不说,还将人抄家灭族。叶家之富,已隐隐是大元之首,更是首当其冲。
如今,叶家的当家之位,传到了他叶惊鸿手上,会不会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负有整个叶家的责任,他必不会令大元动叶家分毫,万不得已,不惜拼个鱼死网破。
至于……喜不喜欢她?
叶惊鸿的心,掠过一抹不确定。
从十五岁起,他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脱脱阿布的率直坦荡,江湖上并不少见,而她眼底的那片纯净,是他从不曾见过的。她喜欢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反?不知道他会不会离开?她都喜欢他!不关于叶家财力,不关乎他叶少当家的身份,只因他是他,就这样单纯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