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找人去随她拿太后披风,夜里凉了。
我知她定不只是拿件披风那样的简单,便随着她去了。
果然她在路上,只极轻缓,极诚恳的对我说:“这便是我们做宫女的命罢,好在,你还陷得不深,莫不说陵王只有个虚衔,就算是当今皇上如何,也不能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就算是一朝的临幸,但若,只是一时的贪恋,喜欢够了,只晾在一边,还不如,一初始就没有,就断了那非分之想。”
她的话只如刺扎在我的心上,一初始就没有?
她怎么知道,就算是现在,我也不想有什么非分之想的,只是,走到如今,情字头上,岂是我自己说得算的。
她见我不语,只以为我听得进了,就轻叹了口气,说道:“唉,如今,你算是知道了吧,那一切还不是梦吗,关健是,梦醒时,还要保持着自己的一颗心,还在这里!”她按了按我的胸口。
如此一路,她只细细的劝我,却不知我的心,真的不在我的身上,麻木的,不知飘在哪里。
回来时,还不及进殿内,就听到久违的笛声,是陵王,笛声依旧,只是,我的心,不是从前,只觉得凄凉尖锐。
那笛声却不孤单,有着萧声与它相合,笛声袅袅,萧声曼曼,只胶合在一起,于大殿内慢慢轻扬,如碧海清波,漫扬开来,又如落英缤纷,如梦如幻!
却正是一曲《碧海潮生》。
我不用进去,就知道是谁和他一起吹奏。
果然,进得殿内,却见大殿上,十数位舞姬当地舞着,每个人都旋转如风,裙袢飞扬似花,更加上环佩叮咚,一个个丽色身影,舒卷水袖,那水袖内扬出无数的菊花花瓣,只把殿内笼在一片金色朦胧中,如太虚幻境,妙不可言。
漫漫洒洒间,却见陵王白衣飘然,衣袂翩翩,站在一侧,横笛于唇上。
而另一面,与他对应的,正是那已定为陵王妃的明媚妍,蜜合色的身影,透着道不尽的风流旖旎,只含情脉脉与陵王对视。
只看到这一幕,我拿着披风的手就差一点的跌掉那披风去。
幸而紫絮姑姑拉住我,我才动了步子。
有个人在看着我,我知道,高高在上的他,目光全放在我的身上,可是,我的脸上,还是不能抑制的,只换不下那愁绪去。
试图想笑笑,却只徒然的扯了扯嘴角,再露不出一点的喜色。
终于听到那笛声,似滞了滞,心里想着,陵王,他也看到了我吧。
把披风交到紫絮姑姑的手里,我只走到一隅里站住,让那赤金的殿柱挡住我,现在的我,不想见任何人。
不想他们的眼睛,有任何的担忧,或是责怨。
我只想躲在这里,殿柱上的雕着的龙脊,正抵着我的背,有些恪得慌,但我却不想移动半分。
“前盟未肯轻相负,叩芳心﹑倍许情柔。君心冷,薄幸春心,绮梦成灰!”突然的想起,丽妃的那首词来。
前盟,轻相负!
我只抑不住的想下去,是谁负了我,我又负了谁?
谁负了我?陵王断不是薄幸之人,他早把我放在他的心头上,我还要他怎么样呢,断不能真的拂了皇上与太后的意,执意的立我为陵王妃吧。
我又负了谁?为什么,他明知道我心里有着别的人,他明知道,我只心心念念的只有着那个人,他为何,还要说那些情挚深切的话,为何此时,他还要那样充满了疼惜的望着我,
他知道我的心痛为何,断不是为着他吧,他却只疼惜的看着我。
一时间,千愁万绪,只按下了又起。
乱纷纷——
正在这时,却听到一声非笛非萧的乐声,只随着大殿内的笛箫声而起。
殿外有侍卫在拦阻道:“什么人,还没有通报,不能进去!”
但语音还未落,却听到一阵的环佩叮当声。
我听到大殿内一片的唏嘘之声,带着惊诧。
那后来的乐器声只不绝,与笛箫相追逐,透着灵动。
我按住心头的伤感,只探头出去。
大殿一侧,却多站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