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真好客,不止对孩子们好,还不介意他们把你的家糟蹋的一塌糊涂,”
我笑,“沒关系,”
她试探着问我:“要不然,一起沿湖畔走走,”
她脸上带着一个热情的笑容,真不好拒绝,可是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的享受自己的时间,
我礼貌的说道:“改天吧,”
她有些失望,
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又补了一句,“下周一,可以一起吃中午饭,”
她这才稍微露出笑容,回车上后,她向我道别,“再见,裴先生,下周一见,”
我目送校车离开后才一个人抄着手沿湖畔走,
雪已经停了,安大略湖畔两侧的树木上挂了一点冰菱,在阳光下晶莹透亮,
我很喜欢这样的天气,一个人沿着湖畔散步,
头顶上喜鹊呱呱叫着飞过去,落在树枝上,惊落树枝上的雪,
我忍不住想起了第一次和丁叮聊天的情形,
那是晚上,那个休息厅沒有其他人,黑暗里只有我们两个寂寞的人,
我问她:“你是哪里人,口音有些怪,”
她有些醉意,隔着沙发和我说道:“你猜猜,”
我还是第一次喝完酒,隔着沙发和一个女人对话,不由的我來了兴趣,很想和她聊一下,
沒想到她还真可爱,她竟然问我:“张老三,我问你,你的家乡在哪里,”
我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香港回归时,我们大家一起唱的‘黄河大合唱’里,就有这样一句歌词,马上间我回道:“我的家,在山西,过河还有三百里,”
我们两人都笑了,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她问我,
我回道:“我在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一个端庄的淑女,”
……
丁叮实在是一个可爱的女人,很多时候,她的回答让人啼笑皆非,可是却又耐人寻味,你和她在一起,总能收获意料不到的快乐,那些,是我三十多年來,从來沒有得到过的,
我们去看画展时,我告诉她:
“我是学古典文学的,”
她非常惊讶:“古典文学,天呐,这么喝西北风的专业,亏了你家有钱,否则这么不屑的专业混到现实上來,死的你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个人呐,
我轻声叹息,一块雪球在我脚下踢开,
我告诉她:“剑桥的几年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几年,夏天时,在康河泛舟,桥边柳枝啊娜,停泊的小独木舟象扇形一样扩在岸边,撑着小舟,身边是野鸭嬉戏,头顶晃过灰白色的小石桥,那种静谧无法名说,所以我喜欢走路到学院去,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景色,草坪种植深浅两种颜色的青草,修剪的整整齐齐,只够蚂蚱起飞,伊曼纽尔学院灰黄色又泛点青色的外墙,象个沉思的哲人,每到黄昏时更有一种深沉的味道,真的,剑桥很美,无处不美,小到路边的一棵小野花,一片小青草,或者草坪上的喷水池都很美,”
……
年会的那个晚上,她喝了点酒,带着点醉意告诉我:“我喜欢乡下的夜晚,乡下沒有那么多污染,空气濡湿,闻到鼻子里特别舒服,树林的夜就象我们去看画展时那野兽派宗师的笔下情景,各种深浅不一的绿色掩映月色,烟蒙蒙的天空中,月亮就象个大鸭蛋黄,虫鸣蛙叫,连壁虎都会爬到纱窗上一边撒尿一边发出嘶嘶的声音,告诉你,永琰,真正的乡村生活虽然有一点土里土气,但却是原汁原味,令人沉醉,”
我喜欢她什么呢,也许,就是喜欢她这种自然,清纯,洒脱,还有,勇敢,
我永远忘不了,她背我下山时不断鼓励我的话,
“裴先生,我给你讲我小时候的事,小时候一到暑假,我会去乡下爷爷奶奶家,一到了赶集的时候,各色小吃推在车上特别热闹,卖肉的屠夫们,光着上身,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把刀在挂着的一条长长的磨刀条上噌噌几下,然后把猪肉从棚子里的横梁上一把拉过來,猪肉都是一半一半的挂在横木梁上的,然后呢,那屠夫,手拿尖刀,嘴叼牙签,向你哈哈的笑,这位大各,嫩要哪个地敞的肉,”
我当时伏在她的背上,百感交集,我耳边是她的喘息,她背着我很吃力,可是她还是努力背着我往山下跑,气喘吁吁间还不忘鼓励我,
“裴先生,猎户座是勇气和自信的代表,这是你教给我的,你一定要振作,不能放弃……”
我真的沒法忘记,这条命是她给我的,
现在我不得不承认,爱情是一种沉沦,不管恋情本身带给我们的是伤害,还是幸福,我们被这过程折磨了,困苦了,可是得到的回忆却是永恒的,
爱让人销魂,也让人伤感,
我想,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她,
天又下雪了,我仰头,一片雪正好落在我的唇上,冰冰凉凉的,
我摊开手,一片片雪花精灵一样的落在我的掌心,在我的掌心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