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寂。
“我想,她十有八九是去找我爸了。”
借着路灯灯光,石苍也目瞪口呆盯着齐寂的脸,车厢里在沉寂了几秒钟之后。随即爆发出他的狂吼,“你是说她一时想不开殉情自杀了!!!!”
“不是那样!”齐寂赶紧安抚激动无比的石苍也,“我是说。她去我爸现在待的地方——北郊陵园了。”
“……我操你丫说话能tm的一次说清楚嘛!!!老子差点心肌梗死你知不知道!!!!”
在石苍也的怒吼声中,齐寂已经重新发动汽车,向北郊陵园疾驰而去。
……
因为还远远未到上班早高峰时段,路况极佳,所以在高架桥上齐寂也顾不得超速摄像头了。几乎把车开到了180迈,吓得石苍也一路上都在默念各宗教主神的名号,后悔自己没额外买一份意外伤害保险留给爸妈和小腐……
齐寂一路疾驰到北郊陵园时,已经是早晨七点多了,陵园刚开门不久。他随便把车停在陵园门口,便和石苍也一起向父亲齐一川所安葬的墓区狂奔而去。
以前来给父亲扫墓的时候。齐寂没觉得这条两旁载着松柏的小路是这么漫长,此时此刻,当他奔跑在这条不知走过多少次的小路上。耳边传来自己和石苍也的喘息声以及树梢上的清脆鸟鸣,他忽然有种非常矛盾的心理——希望这路短些,再短些,希望能下一秒钟就看到父亲的墓碑;可是同时,他又忍不住祈祷这路再长一些。如果发现夏曲不在父亲墓前,到那时他又该怎么办……
终于。两个人喘着粗气站在了齐一川所安葬的墓区门口——放眼望去,整片墓区全都是高高低低的墓碑,似乎没有夏曲的身影。
“我……我在这儿喘口气儿……”石苍也上气不接下气地拍拍齐寂肩膀,“你赶紧先去看看……”
齐寂知道石苍也是有点不太敢面对“夏曲万一不在这里”的事实,于是他和石苍也对视了一眼,然后迈着有些生硬的步伐向墓区里走去。
……一……二……三……
齐寂在心里默数着一排排墓碑,父亲的墓在第十二排,当他数到第十排的时候,心跳已经不能用剧烈来形容了。
……求你了……求你乖乖待着这里……
攥紧拳头,齐寂终于站在了第十二排墓碑的入口处,当目光望向不远处父亲那块熟悉的墓碑的瞬间,齐寂差点就要因为激动而掉下泪来!
他找了一整晚的夏曲,此刻正蜷缩着身体,静静趴在墓碑前……
仿佛怕惊扰了墓地里安息的灵魂似的,齐寂压抑着沸腾的情感,一步步轻轻向夏曲走去。她一动不动地趴在碑前,侧脸枕在自己手臂上,看样子不像是昏过去了,而是应该在熟睡。
轻轻在夏曲身旁蹲下,齐寂看看这块合葬墓碑上父亲的名字和夏曲的名字,又低头望向夏曲——短发有些凌乱,脸颊上似乎还有两条黑印迹,估计是用手抹汗时蹭上去的,而她脚上,果真是穿着昨晚在家时的那双拖鞋……
……从家里到这里这么远的路途,你身无分文,就是靠着这双穿着拖鞋的脚,一步步走过来的吗……
……那么寂静漆黑的夜晚,没有人和车辆的街道,只有风声和夜行动物鸣叫的无人陵园,你难道一点都不会感到害怕吗……
……坐在这里,看着墓碑上自己的名字和深爱男人的名字,你究竟是不是已经回忆起了过去……
大概是清晨寒露重,一阵凉风刮过,夏曲不自觉地缩紧了身体。齐寂终于忍不住了,他怜惜地伸出手,温柔抚摸她的头发。
……不管你醒来后是不是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你,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你什么都不用害怕,什么都不要担心……有我在,我会永远都在……
大概是感受到了齐寂的抚摸,夏曲动了动身体,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看到齐寂充满愧疚和期待的温柔目光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直起酸疼的身体,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
“……木耳……”
齐寂伸出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夏曲发间,他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她,眼泪毫无征兆地盈满了眼眶!
她叫他木耳!
她叫他——木耳!!
在她失忆一年半后的这个清晨,他终于再次听到她这样呼唤他……
木——耳——曾经以为这是多么平凡无奇的两个字,寻常得就如同茶几上的水杯、路边掉落枝头的树叶一样,然而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昵称已经成了他心里最令人动情的珍宝?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从她口中说出这充满亲昵和关爱的两个字,如今突然听到,他那包围在柔软心房外的坚硬外壳瞬间就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