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忙的脚步声应该是丫头或小厮,顾大少被床前垫脚挡住了视线,只能听到碟盘被陆续从食盒中取出搁置到桌上的声响。珠帘碰撞,传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接着便有两个小厮走过来,一个回身将垂挂的珠帘挽起,一个弯下腰,轻轻把刚刚被顾大少弄乱的锦被拉直。
那轻拍床单的小厮顺着捋平被单的手势底下头,恰好与顾大少从缝隙里露出的大眼睛对了个正着。
那小厮一愣,顾亟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发现,愣愣地冲他眨眨眼。
也不知道对方是一贯秉持低调做事不惹麻烦的原则,还是被他强大的气势(咦?)及威武的姿态(咦咦?)震慑,只是停顿了数秒,就好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般直起身,转头潇洒地朝外间走去。
顾大少:“……”
不一会儿,布置桌席的人退了出去,一个丫头带着一个老头走了进来,顾亟予之所以能明确在“头”前的限定词,主要是因为前一个轻推开门迈着莲步走进来的人细声细气说了句:“请赵老爷稍坐,洛公子稍后就来。”
随后,那听脚步声就知道满肚子都是“便便”的人,便用公鸭一般的嗓音笑道:“好,好的好的,我不急不急!”
那语速无论从哪个角度听来都感觉不出它字面的意思。
传说中的洛公子终于在顾大少被闷死之前施施然亮相了,顾亟予原本在听到“洛公子”这个称谓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前天晚上遇见的洛桡——那家伙看上去就像是个会让客人干等如此长时间的无礼家伙!
但听到他开口,泉灵公子仍是止不住地怀疑自己猜错了!——昨晚听他那傲慢的语气,顾亟予早把洛桡界定在了“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或“被宠坏了的傲娇少爷”的范畴,现在听这口气?分明就是左右逢迎的狐媚角色啊!
“天宝哥哥!桡儿让您久等了!”绕梁四周半的余音打着波浪勾上了那赵老爷的耳根,“天宝爷爷”浑身一酥,干干脆脆地忽略了他语气中假得不能再假的讨好。
顾亟予默默吐了一会儿。期间赵老爷忙不迭地说着“不介意”“你来了就好”“饭菜都凉了是不是要下人换点热的上来,别让桡儿吃坏了肚子”一类让人听着都要炸起一身汗毛的“温情话”。
那“桡儿弟弟”很是乖巧:“桡儿倒是不打紧,叫天宝哥吃坏了可不好!那桡儿还是下去叫人换上热菜……”
赵老爷闻言一急!好不容易盼来了人,这一下去,又得浪费多少时间?这饭到底还要不要吃了?忙伸手要拉住他:“不用不用,我皮糙肉厚不打紧,桡儿不介意,我们就这么吃着也好!”
洛桡正要往外走,被他拉住手腕后就跟着回身,整个人若即若离地往他怀里靠了靠。不着痕迹地挣脱手腕,顺势坐到了他身边的座位上:“既然这样,桡儿就好好陪天宝哥吃饭吧。”
赵老爷只感觉怀里一暖。手上还没触到质感温度又迅速流失,只觉得被他身上淡淡的香味熏得昏昏欲醉,再清醒时,洛桡已经坐到离他有差不多有二尺宽的地方不紧不慢地为他布菜,浑身从头发尖儿到脚底板都散发着一股禁欲气息……
美人在侧。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对于放纵惯了的扬州大富赵天宝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偏偏这慕君楼的规矩多得很,给了再多钱,只要不是公子们本身愿意,那就碰也碰不得。吃也吃不到!
不信邪?——那就对不起了,请您出门左转,以后别想再踏进慕君楼的大门!
私下的传说被市井间的口口相传酝酿得愈发神秘莫测。但人毕竟不是爱循规蹈矩的动物。比如很多人赚钱的动力就是想有朝一日能肆意作威作福,因此,最初一段时间,每日尝试着触红线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赵老爷也曾忍不住想过要动粗,身子还没站起来呢!尾巴都没来得急露出一根毛。大概就是动了动念头!连对坐的洛桡都还在翘着小指悠悠然喝他那杯兰花茶,就猛地有侍者推门而入。礼貌却不容反驳地道:“赵老爷大概今日身体不适,还请先回府好好休息。”接着他就被强行送出了门,以至于他一度怀疑这房里每个角落都被暗中打了多个小孔,有人在隔壁专职一眨不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也许比这更细致入微!他还没有任何举动就被人窥破,虽然没有拂他的面子,但因为心虚而迅速涨红的脸色显然出卖了他的心思,连桡儿都有些眼神不善起来。
赵老爷绝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正因为见过世面,就更明白真正有权有势的人该是什么样子。他抬头看着那侍者淡然的眼神,仅仅是极为平淡的直视,不显凌厉,却透着股说不清的巍然气势!
这还仅仅是一个小厮!赵天宝猛然有种被人一眼从里到外看穿的感觉!像是被冰凉井水兜头浇下,在那一眼中,他突然清晰地醒悟了一个道理:这里的任何人,自己都惹不起!算计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在一瞬间内心惊惧无比!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就灰溜溜顺着他说的出了门。
虽然没有一个人能确切地说出这里的后台,但慕君楼的确从不怕任何高官权贵,甚至楼里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