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亟予用“那是神马”的目光说明一切。
风待想了想,点头道:“也对。你连狐灯也不认识。”
喂喂喂,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人尽皆知了?!
风待解释道:“你见过庙里的罗刹凶神嘛?很多农家会画了贴在门上做门神的那种,因为表情凶悍。可以吓走过路的小鬼,避免他们侵入家里带来灾祸。有些家里会挂镜子或者鬼脸,也都是为了让妖怪被吓走。”
顾大少无语,妖怪的脸已经丑到连自己看到都会被吓一跳的程度了么?
“供在庙堂里的塑像被人类丢弃后,狐狸们就把其中有了灵性的做成黠面巫。买回去挂在大门正对的墙上可以驱邪,据说心血来潮时还会帮人挡灾。”
顾亟予捧着面具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那张歪眼吐舌的鬼脸哪里恐怖,看了一会儿。又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对它道:“你是被丢弃的么?”
面具收回舌头,极其不屑地撇了撇嘴,但大得夸张的眼里却恍惚闪过一丝落寞。
因为人类的祈愿和供奉而诞生的灵,在这小庙一生中最为繁华的时刻第一次睁眼,来来往往的人虔诚地对它诉说他们的祈祷,袅袅檀香伴着呢喃的经文,它端坐在他们头顶,耐心地倾听,满怀欣慰地看到一个个拜过神像的人安心离去。
然而人们很快便能找到新的倾诉对象,诚心许下的愿望实现了。小庙却慢慢寂寞起来。
顾亟予把面具抱回去,挂在自己和陆子瞻的房间里(咦?你俩为什么还住一个房间?),调整好角度。拍拍手上的灰尘,欢快地对努力凸着眼睛皱起鼻子的黠面巫介绍:“好了!你可以一直住在我的房间里!”
末了又补充:“我不会丢弃你的!”
黠面巫冲他恶狠狠地龇了龇牙。
……
对于洛桡的“好心提示”,顾大少其实并非那么淡定,只是!不论是在长白山还是北阳城,他都没有机会学到这个词的意思!——“烟花之地”?那是什么?卖烟花的铺子么?
所以第二天中午醒来没看到陆子瞻的人影。准备出去找点东西吃的某顾纯洁推开门,就扎扎实实被楼下莺歌燕舞纵情声色的场面惊吓到了!
顾大少嘭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对面墙上的黠面巫冲他挑眉做了个鬼脸。
顾亟予回了它一个鬼脸,正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出去找个人问问情况,就听近在耳畔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
泉灵公子瞬间捂住被吓得一个鱼跃的小心脏!瞪了一眼墙上一脸嘲笑的黠面巫,这才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个一脸笑意的温雅男子。金丝盘绣的深青色外衣下是一件影纹蚕丝纺的白衣,低调中又透着身居高位的天然华丽,那男子始终在笑。却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满身贵气的衣着与神色中明显的淡然形成鲜明对比。
顾大少觉得来人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没想起在哪见过,就见那人扬扬手上的食盒,道:“午时已过。想来泉灵公子也该饿了。”
咦?这家伙居然知道他的身份?
如果不是黠面巫还在,这房间跟自己入睡前还是一个样子。顾大少几乎要怀疑自己又被绑架了!
话说陆子瞻!不就跟你开了个小玩笑嘛!你不至于就把我卖了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大概是因为陆子瞻的关系,顾大少其实并不太担心。但,来人显然比他期望中的更加善解人意,那人似乎是看出顾大少一脸的不解和戒备,一边自来熟地拨开他走进房里把食盒放到桌上,一边开口自我介绍:“在下慕寒,大当家不在的时间里,我负责照顾公子。”
他动作不紧不慢,乍一看有点陆子瞻的影子,总给人一种施施然懒洋洋的感觉,但却又不似陆子瞻的真诚,反倒让人觉得有些可疑。
顾亟予研究了一会儿,终于发现问题出在他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上,那是一种有些刻意的笑,不怎么用心的感觉,像是应付,又像是习惯。
慕寒见顾大少盯着自己瞧,便又补了一句:“慕君楼的那个‘慕’。”
慕君楼?好熟的名字……
泉灵公子灵光一闪!咋舌道:“这间客栈是你开的?”
慕寒愣了一瞬,接着便笑得愈发明显了:“鬼市里有头有脸的铺子,多半都是大当家的产业,我只是个掌柜的罢了。算到慕君楼这儿,便叫楼主。”
然后他探下身,突然有些恶意地朝顾大少耳畔吹了口气:“您是真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