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里弯弯曲曲,一路绕将过来,期间九商暗自将阴琼木蝴蝶簪捧在掌心瞧了一回,果然是朝着北方走,这才将定下心来。春华不知所以,却也晓得不多问,乖乖地顺着九商一道往前。眼见那石门就在跟前,九商一脚踏出,原本浑身已然绷紧,生怕此处有甚么了不得的禁制,最终发觉毫无掣肘,心中还微微有些怪异。
她倒不曾想到,先前的霞影峰乃是极贫瘠之所在,除了睥雄一脉时代繁衍栖居于此,哪里还有人愿意涉足。直到襄南后来自红尘中历练归来,后又算计了彦纥,借着虎族的名头将金狮崖打落谷底,又反噬一口将睨兕一脉屠戮殆尽,这才在霞影峰上大肆动了土木,只求将霞影峰变成灵毓山中的小红尘。且他自掌握了大半数虎啸岭上的宝物后,已然用极阴毒的法子整治了些蠢蠢欲动的蟊贼并族里不安分之人——那些个哑奴们便是这般得来,如今虎啸岭上他独大一枝,哪里还有人敢来触霉头?
春华见九商面色松弛,又见前面那老妪身形渐渐远去,不由得心焦起来,忙摇一摇九商的臂膀。九商见身后那朱漆大门已然离得甚远,方开口道:“你待如何?”
春华赔笑道:“恩……人若要出这虎啸岭,必然还要再往北,顺着先前老太太的那条小径直往前去。”九商“嗯”一声,不置可否,身子却动也不动,春华终于急了,两滴泪便含在了眼里:“恩人先前同我讲好,若是我将恩人带出郎君的宅子,恩人便送我去看……看韶郎……”她艰难地自口中挤出这几个字,眼巴巴地望着九商——虽然在隐身诀之下,九商的身形显得有些模糊。
九商只觉着身后那有如芒刺的一道神识终究散去,这才缓缓显出身形。她望着春华那殷切的目光,微微叹了口气道:“放心,我定然教你见到情郎。”
程云亭在芙蓉庄中跌足——若是直接出了这霞影峰,便算万事大吉了,怎地又当了一回月老红娘,非要帮那不相识的婢女去寻甚么情郎?只是他不知晓,九商方才望着那春华,竟想到先前自己在翠驼岭时眼巴巴地望着南都,盼着他前去毒谷探知明之消息的模样来。古语云,积善如云,必得倾盖相报。且春华那情郎所在,正是霞影峰的最北面。九商心中亦动了一回恻隐之心,便带着春华一道,往北而去。
北面尽是古柏松木,颇有些阴气深深,九商发觉那老妪自出了襄南的宅子后身形便极快,心中便有些疑惑,但仍紧紧随着那条小径往前疾驰。她原本以为,此处既为睥雄一脉的发祥地,自然设下了颇多禁制,不料竟也教她有些不自在——这般畅通无阻,如同一只巨兽,已然张开了血盆大口,静静地等着猎物将自己送进来。
春华却管不了这许多,想到要见面的情郎,心中又欢喜又酸涩。欢喜得是,自己同心心念念的意中人韶郎有过两面之缘后,虽念念不忘却再无机缘相遇,如今竟得以一见;酸涩的是,韶郎放佛已经危在旦夕。如此悲悲喜喜,喜喜悲悲一回,耳侧听得九商轻声道:“怕就是此处了。”
春华忙瞪大了双眸朝前望去。她同九商如今所在,竟是高处,只见面前一个环形之地,底下颇有些低洼,密密麻麻聚着一干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