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肉儿一开,语气恳求,还是那老话:“小豆包在哪里?你去找一找……找回来好不好,我想跟他呆在一块。”
甄世万岂会不心疼那孩儿,想那日夜至彭城,守着她生产,却是连那儿子都不曾有机会见一面,只怕她就此缠绵在那梦魇之中,再不醒来,下了狠心将她并腕一捉,拢近她脸:“没有了,那孩子没有了,找不回了。”
他用了□分气力捏住她,一双眼喷了焰似凶狠盯了她,她终是被这铿锵巨响惊醒了几分心窍,眼目一亮,噩耗来了多日,今日才是有了些反应,却还是不曾有半滴泪水,喉儿一紧一缩,从里头冒出些刺耳的尖利□,竟像足了个受伤母兽,手脚齐用,拼挣痛呼:“你是个坏人!你是个坏人!我去找俊钦哥哥!”
她的嗓子已被那尖细吟呼扯得欲破,不消须臾,便是嘶哑,甄世万将她头脸掰正,才发现她下唇已是被一排弧齿咬得血肉模糊,竟是恸到了极处,大为悔恨,想也来不及想,只欺唇上去,堵了她嘴免得叫她继续咬,又将她脑袋搁了在自己肩上,将她箍在怀里,上下抚她后背,顺她的气儿,痛嘘道:“我是坏人,我是坏人,不该把你们娘儿俩丢得远远,从今后,就算是死,你也跟着我一起,再不得叫你离了半步了!”
崔嫣又挣又摔,气力早就耗得干净,渐而阙去。甄世万正轻手轻脚将她抱了上榻,只听门声一响,想竟是有人贴墙角偷听,登时十分恼:“滚进来,狗胆子真大。”
谁想外头恰是那桂姨娘,已是来了半会儿,只是听里头动静不小,又听那女子撒泼叫唤很是怵人,实不敢进门,现下听得老爷喝叱,才是捻着裙角儿慢吞吞入了房内,瞟了一眼床上那女郎,披头散发,发丝儿一卷卷裹着汗液,灰头土脸地沾在颊上,一双眼闭得紧紧,鼻头红红皱皱,看不出多少姿色,反倒是狼狈得不行,哪里是什么国色天香,连干净齐整都谈不上,顿时骤升了几分自信,胸脯挺得高高耸耸,臀儿一扭一荡地踱过去,讲话添了好几分底气:“妾身晓得家中要迎主母,又闻身子不爽,到底也是暂管着一些家务,所以特地来看一看。”
说了半晌,也没个回应,桂姨娘眼皮儿一撑,望过去,却见那甄世万正将被子摊开铺好,也不曾有个避忌,亲手将那女孩儿外头的袄子褪了下来,将她送到那被子里,又将那被子边角裹好,登一愣,又回过神来,颠了脚凑过去,弯下腰儿,拉成柳条的眉儿蹙了蹙,语气不无痛惜:“啧啧,乖乖的,怎的成了这副样子,看了真叫妾身心里疼得紧呐。”说着捂了胸口,拧了绣绢揩揩眼角,还不曾挤出一点半滴水,甄世万已是转首瞥了来:“你顺手拎个干净的帕子过来。”
桂姨娘哀容一止,顺了意思将帕子递过去,甄世万将崔嫣脸上痕迹擦了干净,又是扭过头来。
桂姨娘又当他又有甚么交付,甫一近身,他却皱眉道:“以后身上少用这些脂粉,闻得人头晕脑胀,没事的人都闻出毛病来了,她现下本就不好。”
桂姨娘脸上一红,尴尬不已,又是生了些嫉恨。
这香粉由京中一名贵人遣人所赠,当时见那高高在上的人送礼给自己,受宠若惊,得意不已,又见这香粉成分名贵,味道独特,向来宝贝得不得了,用了也不止一年半载。
他先前也从没说个不字,有一回尚就口夸了两句,还顺口问这香粉是哪里买的。她本是个爱慕虚荣,贪好媚上的人,立时便想脱口说出那贵人名讳,威风一把,却想这老爷似是并不大喜欢那人,便也聪明噤了声音。
香粉何其无辜?竟都容不得,只怕熏了这丫头的鼻子,但也不得不喏喏点头。待得安妥,又听甄世万交代了几句:“她进了门,这些时日也是管不得家事,还得靠你暂时操理,我又不能时时在这宅子里,就全靠你费心思打点了。”桂姨娘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应:“老爷宽心,这妹妹……哦,该是姐姐才对,妾身定当好生替老爷看护着,免去老爷后顾之忧。”
再说婚事不消几日便已由曹管事备妥,终究是殊时烽境,新嫁娘正在府上,不比寻常,自是免了繁琐,扫去缛节,将程序减了又减。
甄世万只想快些给崔嫣个名分,怕张扬过头齐王那边听了不喜,并不宣发于外,惟亲手蘸墨题写了字仔,请了傧相,在邸内办了几桌酒宴,除去崔氏夫妇等人,止请些心腹将官,权当个婚证,弄得简单隐蔽。
桂姨娘虽是妒恨,面上却是与曹管事一道打理婚事,只安慰自个儿,战地婚事,连个堂堂亮亮,正儿八经的三媒六礼都没,有甚么好得意,再想这丫头片子如今痴痴呆呆的样子,活不活得长都是个问题,勉强咽了这口气。
甄世万原先怕这姨娘跟了自己几年,存了老人心思,会怠慢崔嫣,见她热情周全,并无甚么异样,倒也放了些心。
偏许氏是个恨尽天下为妾者的人,见那桂姨娘成日风骚出入,一会儿指挥这个,一会儿吆喝那个的模样,看得十分的生气。自抱回了儿子,住了几日,一颗悬着的心稍稍落定,不甘寂寞地予丈夫唠叨:“妻室染了病,家务事捏在个小妾的手心里头,还真是要命!看那货跟咱们家那碧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