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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早晨天色才亮,崔嫣已是穿戴齐整了,拉了妹子便要去爹娘那边去。

她想着昨夜邋邋遢遢的跑过去,又是哭得稀里哗啦,头一回见面也不曾给儿子留个好印象,一大早起身便仔仔细细地盥洗梳妆,换了件簇新的银红棉袄,对着铜镜,见脸色衬得红润了一些,想了马上便能见孩儿,心中跳个没完,拉了崔妙便问:“你看我这身打扮,再不得吓着小豆包了罢?”

崔妙瞥一眼,道;“美美美,这天下再没比你美的娘了。”崔嫣啐她一口,转身又去四处寻了手炉,攒在怀内。

崔妙忖这姐姐出门从不兴带这些小物件,疑了两句,崔嫣稍一犹豫,才红了脸儿道:“我怕手冷,到时候抱小豆包时把他给冰着了。”

崔妙笑了摇头,又是磨蹭两刻,二人才是相扶着出门。

原昨夜回了绣楼,崔妙见这姐姐一见儿子,便绊动了伤感的筋,哭个没完,也不好回去,只宿在崔嫣这边,与她一同守岁,又予她说了些安慰话,崔嫣想明日便能再见,才是止了难过,一想到那儿子白嫩的小脸蛋儿,又是激动又生出许多暖意。

一哭一说的,下半夜,姊妹二人都是疲乏得不行,一同倒在床上沉沉睡去,根本不晓得家中发生了何等大事。

那苏鉴淳前一步弃婴于暗河,崔员外后一脚便领着几名老家人赶至,只听得噗咚一声,伸手不见五指的蜿蜒河水中激起一阵水花,一时也先顾不得去叫人绑那杀人凶手,领了人跑到岸边往下瞅,只见那水沟极深,又是哗哗湍急,一副襁褓扔下去,哪里还有半点踪影,怕是直直沉到了水底,连打捞的眉目都没个,顿时惊怒不堪,再一回头,那苏鉴淳恐也晓得难跑,竟一个猛子,亦是扎进了那暗河之内,头背一伏,不见了人影儿。

赶着天亮前报官后,崔员外实在不晓得怎么予那女儿开口,与许氏商议小会儿,见两名女儿过来拜年,又瞧那长女东张西望,醉翁之意不在酒,末了心里一慌张,只道小豆包昨夜哭得厉害,耗了体力,伤了风,被抱了去医馆,还不曾回来。

崔嫣一听儿子病了,急得不行,崔员外大话已出,只好继续瞒骗,硬了头皮说不过是婴儿病症,大夫也说无甚大碍,但到底是个新生儿,为保险起见,在医馆内由婆子带着多逗留会儿,待那热症消下去再回。崔嫣一副心思全部挂在了儿子上,如热锅蚂蚁,丝毫不察觉异常,崔妙却是瞧见父母神色闪烁,话语不自然,虽很是生疑,却也劝道:“姐姐放心罢,小豆包足月生的,身子也是强壮得很,前些日子得了黄疸,不消多时便退了,都说是个生龙活虎的孩子,这点小病,不妨的。”

崔嫣虽是失望见不到儿子,却更是担心,又是后悔昨日不该弄出那一番动静害得儿子生病,待被劝得离开了,崔妙才是由父母口中晓得实情,顿也是震惊不已,又是悔恨自己引狼入室害了那小外甥,又是怨愤苏鉴淳竟行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听他也是跟了跳下暗河,却又是骂不出半个字来,说不出是个什么味道,抖索了半晌,才是镇定,只想姐姐如今将这孩子当做命根子一样,抱着怕冻着,离得近了都怕吓着了,若晓得这孩子这般下场,岂不是要闭过气去?登时一屁股坐在椅子内,趴了桌上哭起来。

崔员外夫妇见连这二闺女都这番作态,那孩子生母晓得,定是恨不得死了算了,愈是不敢随便告诉,手忙脚乱下,先把家里头的下人一一集合,严嘱不许多嘴,又将梁俊钦叫来,将这惨祸告诉了他,与他通气,就说那孩子如今在他杏林堂处,能骗一日是一日。

梁俊钦听闻自己大半月前才接生下来的那孩子,竟是一夜命丧,也是震悚,念及崔嫣,心头涌了些悲凉,却又稳了下来,遵着崔家意思行事。

崔嫣信赖梁俊钦,听儿子在杏林堂那边由他亲自照护,宽心了许多,又听梁俊钦上门来说孩儿病情,竟也瞒过了一时,三两日之后,见小豆包犹不回,才是生了疑心与紧张,偏梁俊钦这边问不出什么,崔妙那头也不来绣楼这边了,思前想后下,惊惧不已,忖难不成那孩子是出了什么问题?跑去将杨氏拉来,苦苦相询。

杨氏年岁大,这几日早是憋得困苦,听得姑娘求情,终是忍不住悲嚎起来,说了实况,边是字句泣血,边是不忘抹着泪儿偷望崔嫣,生怕她禁不得打击便要昏死过去。

说了到底,前头却是极其的安静,整个房间里,倒是只有自个儿一人的抽噎声,杨氏细细端详自家姑娘,见她这些时日本就不多的汪汪两坨血色早便褪得干净,眼皮儿耷得沉沉,瞳仁凝滞了不动,却并无甚么异色,看久了,却是宛如一具失了元神,僵掉了肢体的行尸一般,比悲痛欲绝,号啕大哭的反应更叫人惊心。

杨氏晓得她是伤过了性,回不来魂,凑过去狠下心扬起巴掌啪啪两声,甩了她两耳光,喊了两声名字。

崔嫣被这养娘打得回过来魂儿,身子往后倾了一倾,半晌站了直,半边脸腮已是肿成了发面馒首,却是完全不晓得疼,脚下如踩云,整个人轻飘飘,说出来的声音亦似蒙了层雾:“妈妈乱说,小豆包是被俊钦哥哥抱去杏林堂看病了,俊钦哥哥说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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