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可以感受到一愚淡淡的紧张。
到不是因为怕见生人,而是……这个胖乎乎,三角眼的女人那张刻薄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有些怕人。
“说哒今天来今天来,老爷子还说今天晚上恰点八宝豆腐,你倒是好,正好错过晚饭,现在菜都已经送到上面去了,你才把豆腐送过来,有屁用哦,过了夜这豆腐未必还能恰啊?你们山上怎么这么搞,真滴要不得……”
虽然只是一个女佣,她责骂一愚的气势却十分可怕。因为错过了晚饭食材而被责骂的女人正好将满腔的怒气倾泻给了一愚。
“对,对不起。”
小和尚瘦小的身体几乎都要缩成一团,低着头再一次重复着从入门开始就不停重复的话语。
“一点诚意都冒的,真滴是,晚就晚哒,还少送哒豆腐。以前你家那个老滴送豆腐过来都是两缸那,怎么这回就变成一缸咯?哪有送东西送单个的啊?有病吧……”
细密的汗珠浮现在一愚冰冷的额头上。
其实平时乡下人送东西,只要不是送七送三这种数,大家是真的不在意单双的,但是女佣今天就是刁难人的,真的拿单数双数来说事,一愚也完全没有口才去反驳他。
被凶神恶煞的女人连连责骂了这么久,就连他自己都变得惶恐起来。
“不,不是的……”他赶紧解释起来,“是送的两缸,只是……”
“只是木子哦?”
“我在路上遇到了妖怪,它讲它想吃点带汤带水的,我就把一缸豆腐给它吃了。”
一愚鼓着勇气将事情说出来,未曾想,那佣人听了他的话,脸上的横肉扭了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来。
“哈哈哈哈,这是要笑死我哦,还给妖怪恰豆腐……”她竖着一根手指头,用力戳了一愚一把,声音中充满了仿佛长着刺的恶意,“你要是讲你不小心吧豆腐打哒我还信点子,你说你把豆腐给妖怪吃……哈哈哈……”
一大串粗鲁刺耳的笑声之后,她骤然间一口收起了脸上所有舒展的肌肉,冲着一愚露出了恶鬼一样的表情。
“还晓得撒谎了,山上那家庙看样子是去不得勒。”
她双手叉腰,傲慢地抽动着嘴角。
听到她的话,一愚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眨了眨眼——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女佣将那缸豆腐一脚踢翻。
“哗啦——”
洁白的豆腐散落在地面上,碎成满地柔雪。
“你,你这是……”
一愚腾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女佣,结果不仅没有得到她的解释,反而被她一把推在肩膀上,踉踉跄跄地跌倒了厨房门外。
“今年冒收到山里的豆腐。”
女仆板着脸,对着一愚冷然说道。
“可是说好了今年豆腐钱……”
一愚急急说道,老和尚之前就说过,跟易家老爷是做好了今年香油钱就并在豆腐钱里头一起给,免得老人家身体不好还跑一趟。
“冒收到就是冒收到,反正老爷子是恰不到豆腐,不久等于冒收到啊,你自己晚了时间,少了一缸豆腐还撒谎说是给妖怪恰噶哒,未必还有脸跑到这里要豆腐钱啊。”
女佣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话,然后不等一愚反口,又推了他一把,接着便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门关上之后,听着一愚怦怦锤门的声音,女佣才眯着眼睛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钱,笑嘻嘻地将其放到了自己的内兜里头——今个是易家那位“小姐”的生辰,家里的仆人都被派到前面准备宴席去了,这后面的小厨房就只剩了被吩咐来收豆腐的她,而这笔钱自然也给了女佣,让她转交给送豆腐来的和尚。
之前的刁难说白了,不过是女佣见一愚年纪小,借题发挥,为的不过也是为了让她能昧下这笔钱而已。
可是,这边,是女佣为了贪财而做出的套套,那边,却是小和尚为了自己的过错而真心实意的伤心。
弄丢了两缸豆腐,却一分钱没拿到的一愚心里又是懊恼又是难过,满心都是怪自己应该多带一缸豆腐下山给妖怪吃,这样低着头跟着领他出去的小丫头心不在焉地走,再抬头,却发现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而他正站在一处偏僻的地界,俨然是走丢了。
一愚着急地找出路,没想到走来走去过了半天,原本还有些熟悉的路彻底变得不熟悉,彻底迷了路。他现在正困在个花木葱茏,十分精致的花园里,一步一景的细致布局做园子挺好,放在眼前却让一愚十分懊恼。
无论怎么样,都找不到出路。
一愚又扯着嗓子对着夜色中朦胧的花草喊了好几声,回应他的却始终只有风吹草间勾出的细密沙沙声而已。
从山上到山下,走了许久山路的和尚终于支撑不住地靠着墙一屁股坐了下来。
冷,且饿,腹中轰鸣如雷,空空肠子许久没填充,便纠结得搅在一起,疼得一愚并易久两眼发了黑,某个小和尚又想起没带钱回去该如何跟老和尚解释,又想着该如何从贪婪暴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