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哪里没有回房,她洗浴后便坐在窗前思了半夜。月至中天的时候,拍了拍额头眸子愈发明亮,她起身熄灭油灯,走到床上躺下,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便不见了段言,想来是进宫去了。黎惜芝还对他昨日的话耿耿于怀,便没多关注他的动向,反倒是向丫鬟询问了几个关于段父的问题,丫鬟均一一地回答了。听罢她的眸里波光流转,闪过狡黠,对丫鬟说:“你帮我准备煮茶用的风炉火夹等,放到院中亭子里。”
丫鬟听了她的吩咐,虽是疑惑,但也乖乖地做了。等那丫鬟下去后,黎惜芝拿起屋里摆放显眼的一副茶具清洗一番,想必是段言闲来无事收藏的,这会儿倒便宜了她。她又找出从碧华山带来的茶叶,便朝亭子走去。
那丫鬟做事速度挺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将她要的东西准备妥当了。让丫鬟下去后,黎惜芝抬头看了看太阳,估摸了下时间便开始煮茶。茶叶是碧华山产的青砖茶,积累的时间长了,香味却是愈发浓郁。她细细地煮着,眼神逐渐变得柔和,似是想起了什么趣事,抿唇嘴角不自禁地上扬。
随着时间的增加,茶的香味被煮了出来,醇香浓厚的味道还未入口,已经散发着惑人的气息。是以当段言的父亲走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面前尚在烹煮的茶时,黎惜芝一点儿也不意外。不过仍是佯装讶然,站起来有礼而拘谨地道:“伯父。”
段父见到她仍是面色不善,但是碍于面前一壶好茶的缘故,严厉的模样已经缓和了许多。“这茶是你煮的?”
她点头道:“是的。”
段父听罢只是缓缓嗯了一声,有一会儿没有说话。然而姜还是老的辣,小辈一点儿心思地躲不过他的眼睛,“为何要到这里煮茶?”
好在黎惜芝见识过他的厉害,早已想好一套说辞,“阿言今日进宫去了,肯定免不了口舌之辩。这个亭子是回府的必经之处,他若是回来,能在第一时间喝到我煮的茶,一定会很高兴。”
她的话没有一丝漏洞,就连段父听罢也觉得合情合理,点了点头算是认可。本可以就此离去,但是此刻茶已煮好,黎惜芝提起砂壶为面前的茶杯里倒茶,茶的香气顿时四溢。段父自认品了这么多年茶,还从没有一个能将它的味道煮的如此极致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年纪轻轻前日刚被自己冷眼相待过的儿媳妇。
他忍不住多停顿了一会儿,发现就再也走不动了。看了看黎惜芝专注的面庞,段父咳嗽一声,“言儿还要一段时间才回来。”
黎惜芝眨了眨眼,“是啊,所以我才在这等他。”说完顿了一下,才像恍然大悟般地,“听说伯父也喜爱品茶,不如给惜芝评价一下这茶的味道如何?”
这话正和了段父的意,当下便没有拒绝在黎惜芝对面坐下。黎惜芝放了一盏茶在他面前,恭敬地说:“伯父,您尝尝。”
方才的味道已经如此浓郁,段父早已想品尝一下入口是何种滋味,他端起茶盏放在鼻前嗅了嗅,便将其送入口中。与此同时黎惜芝缓缓开口道:“砂壶不吸茶香,能够保持茶叶本色的香郁,并且不损茶色,是以用砂壶煮茶是最佳选择。伯父您喝的茶是我从碧华山带来的,您这个年纪不适合喝新茶,会对肠胃不好,不过我这茶已经是初春采摘封存良好的,您可以放心。而且青砖茶香气独特,除了能生津解渴外,还有提神的作用。伯父您年纪大了,喝这个茶对身体很好呢。”
她的声音好听,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在人心底漾开,让人听着十分舒服。再加上这一壶好茶,段父突然觉得这儿媳妇怎么看怎么顺眼。这茶喝在口中唇齿留香,醇厚隽永,教人回味无穷。他虽想称赞,但是前天刚对人家摆了脸色,一时间有些拉不下老脸,于是硬着声音说道:“天气委实燥热。”
黎惜芝说了这么一大堆话,想了无数种段父的回答,唯独没有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她怔忡,然后道:“……呵呵,是挺热的。”
段父接着便不再搭话,茶品了一杯又一杯,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黎惜芝只得不停地给他添茶。自这日之后,黎惜芝三五不时地挑好时间在亭子里,煮的茶一回比一回香醇浓厚,欲罢不能。发展到后来段父超过三天喝不到她煮的茶,便觉得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