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惜芝从书页中抬起头来,对上他沉静的目光,缓慢而笃定地说:“阿言,你等不了三年的。”她撑起身子盘腿坐在塌子上,乌黑长发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身前,衬得她肤如凝脂。“你记不起我,就永远没法等我。”
段言的面色更加沉郁,问道:“什么意思?”一开始赖在他身边不走的是她,给他添了许多乱的是她,逢人便说自己是他妻子的是她。如今,她竟是要放弃了么?
她似是真的认真想了一会儿,“你以前虽然不爱说话,但是起码会把想法说与我听。但是现在,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推的远远的。哪怕自己有千万种想法,都闷在心里,所以我永远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末了,她将书本合上,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我不要这样的你。”
丫鬟识趣地退了下去,为他二人阖上房门。莲花烛台上的灯油在细细地燃着,氤氲了一室旎光。
段言在她身侧坐下,塌子因他的重量略有下陷,他拿过黎惜芝手上的书,觑了眼名字,“周易。”然后不着边际,一针见血地来了一句:“看得懂吗?”
这话真是戳人硬伤,里面一句一段的八卦乾坤看得她频频头疼,再加上许多字不认识,是以也只能称作“翻书”了。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不自在地说:“我会猜。”
段言敛眸藏起眼底的笑意,翻开一页随手指到:“猜猜这句什么意思。”
本想无视他的举动,但是又气不过,黎惜芝便犹豫了一下,探头看了一眼。“天行……嗯,君子以自……什么呀,我还没看到这里呢。”然后将书夺了回去,抱在怀里不让他再问,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带着走了,“段言你别转移话题。”
“自强不息。”仿佛没听见她的抱怨,段言抬眸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黎惜芝,我若要生存,需懂得自强不息。你亦一样。”
这是第一回,段言如此耐心地同她说话,是以听得黎惜芝一怔一怔。其实,她很想问,什么叫自强不息,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因为觉得若她真这么问了,得到的一定是一张冷脸。
说完这话,在她尚未回神的时候,段言问:“为何不要这样的我?”
又是一个神转折,黎惜芝刚才酝酿好的情绪早被他搅乱了,坐在那里闷闷不乐地说:“你不是三年前的阿言,我不想要。你忘了我,我不想要。你对我漠不关心,我更加不想要。”
一捋发丝贴在她净白的小脸上,刚沐浴完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鬒发如云,垂在肩上似要将她整个人裹住。那低垂的小脑袋让人看了禁不住想好好摸摸,段言动了动手指,终于是抑制住了。“我忘了你,自然不可能关心你。”
黎惜芝瞪了他一眼,这人真不会说话,她话说到这里有眼色的人都知道安慰了,他居然还故意噎她。“那你以后都别关心我,也别让人出去找我,谁说话不算话就一辈子没有姑娘家喜欢。”
段言抬眉,“你不是姑娘家?”
她拿书打他,“谁说我会一辈子喜欢你?”然后佯装思索,“我明天就去找展庭风,好好感谢他。”
没来得及收回的书被他拿住,黎惜芝一个倾身差些栽倒在他怀里,好在及时撑住了身子。便听头顶段言的声音陡然严寒:“我说了别再同他来往。”
素来不喜欢被人命令的她恼了,狠狠地将书拽了回来,跪坐在软榻上对他怒目而视:“你是说了,但是你说了我就一定要听吗?你是谁?为什么要限制我的行动,控制我的想法?”
段言眯了眯眼,真是想好好教训她,“我是同你拜了堂成过亲的人。”
好熟悉的一句话,黎惜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要学我说话。”
“你既是知道,”看了看她实在不像安安分分的人,但没办法段言只好继续说道:“便该遵从妇德女戒,少去抛头露面。”更别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黎惜芝抿唇倔强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妇德女戒。”
许是料到她会如此回答一般,段言气定神闲道:“不知道便抄,直到知道为止。”
从上回道德经开始,段言便大概知道这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抄东西。所以他是吃准了黎惜芝抄不了,要好好惩罚她。只是他低估了黎惜芝的爆发力,和对抄东西的憎恨程度。
忽然一本书被扔到他身上,段言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一声娅姹娇斥:“我不抄!你滚,段言你凭什么命令我,你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还要限制我!”
他想说话,便见一个软枕迎面而来,伴随而来的是黎惜芝愤愤然的声音:“这不公平,凭什么你把我忘了,我却还要记得你?要我一个人记两个人的回忆,天底下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将软枕接住,听她一句一句地说着“不公平”,段言竟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段言自认自己不是个会安慰姑娘的人,他性情冷淡,通常一个字能说清楚的绝不用两个字。而如今,看着黎惜芝撒泼,他本可以起身离开,只是在瞧见她眼眶里的泪水后,发现自己竟无法放任她不管。他抬手握住黎惜芝正欲扔东西的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