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坐在回去的马车上,黎惜芝都难以消化展庭风刚才的话。
四年前是她第一回遇见段言的时候,那时他躺倒在血泊中只剩下一口气,任谁也想不到,他是因何来此,又因何被害。黎惜芝以为他同旻城所有人一样,是个能普普通通过一辈子的人。如今展庭风告诉她这些,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抱膝坐在帘子外边,黎惜芝看了看握着藤条悠悠驾马的展庭风,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展庭风抬起藤条的手顿了顿,缓缓放下,偏头看着她,眉目如画,“我也是京城来的,告诉你这些,不过是觉得你有知道的权力罢了。”
细风将她的碎发吹散,高高束起的缜发在脑后飘摇,她睁着一双皎如明月的眸子问道:“那,段言是为什么被辞去官职?”
问道此处,展庭风的眸子黯了黯,“此事关系重大,不便与你说,实在抱歉。”
好在黎惜芝是个通情达理的性子,见他似真有难言之隐,便说道:“那就算了。”其实心里想的是,你不说,她自己回去问段言也是一样的。
她此次被劫出来,加上往返路程,统共消失了五六天。好不容易回到旻城,展庭风执意要送她回去,黎惜芝拒绝不得,只好遂了他的意。眼见段府的大门就在前面,黎惜芝伸长脖子去看,却看不到一丝慌乱的痕迹,反而安静非常,顿时蔫了下来。想到自己失踪这么多天竟然没人在意,难免有些失落。
平日里看门的家丁也不在,黎惜芝推开门走了进去,发现竟看不到一个人。她奇怪地喃喃自语:“怎么我才离开了几天,段府就搬迁了吗?”
否则,她还真想不到别的原因,使得一个大院里看不到半点人烟了。从大门走到前厅,又从前厅走到卧房,依旧看不到丫鬟家丁的身影,在她想要去偏院看猫猫在不在的时候,后方一个惊喜参半的声音颤道:“夫人,你你回来了?”
她转过身子,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瘦弱的家丁,方才的声音也是出自他口。在黎惜芝嗯了一声刚要开口的时候,他喜极而泣地扑上来哭喊:“夫人啊你总算回来了!”
黎惜芝被他这阵势吓退两步,不知他这般感动是为何,便手足无措地安抚道:“你别哭啊。”
家丁早在没能近得黎惜芝身的时候被拦住了,展庭风将手臂横在他跟前,微微展颜:“堂堂男子哭哭啼啼,让人看了岂不闹笑话。”
该家丁抹了抹眼泪停住脚步,用饱含怨艾的目光将黎惜芝瞧着,瞧的她浑身一抖。在那家丁张了张口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冷冽冰寒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堂堂男子劫走别人的妻子,岂不更是笑话。”
段言从梧桐树下走来,身上打了斑驳的光圈,一张没有温度的脸生生逼退了当午烈日。
见他出现,黎惜芝还是有些欣喜的,但是一想他方才的话,猜想他定是误会了,便出声解释道:“阿言你冤枉展……”脑海里霎时一片空白,她改口:“你冤枉他了,是他救了我,我们才从向阳镇一起回来的。”
她只顾得上解释,却不知道自己的话是多么的暧昧。段言眯了眯眸子,叫人不寒而栗,重复她的话:“我们?”
不明所以地点头,黎惜芝指了指一旁安然站着的展庭风,“就是我跟他啊。”
抬眸扫了一眼始终挂着清浅笑意的人,段言面无表情地道:“既然如此,那便多谢。”然后对方才的家丁吩咐道:“天色不早,让外边的人回来布置晚饭。”
家丁得令,欢欢喜喜地退下了。
这话是在明里暗里地告诉他该离开了,展庭风闻言收起折扇抱拳一笑,“黎姑娘平安无事,庭风便不打扰了。”
说着就要离开,偏偏有个没眼力见儿的姑娘拽住了他的衣角,一脸诚恳地说:“你救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不如你留下来一起用饭吧?”
垂眸看了看衣角上挂着的莹润小手,再抬眸对上段言冷如寒潭的目光,他思索若是真留了下来,指不定明日就要横尸荒野,便婉言拒绝:“不了,黎姑娘多日奔波劳累,还是好好休息吧。在下还有一事未了,告辞。”
衣角逐渐松动,黎惜芝看着他的身影愈加走远,还未回神,便听段言冷声道:“为何不在府里安分待着?”
连日里被劫且各种受惊,再加上回来之后发现没有一个人在乎自己的行踪,黎惜芝已经很难过了。现在还要被责怪,她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终于一涌而出。偏头对上段言那双看不透情绪的眸子,她道:“那你又是为何对我的行踪不闻不问?你知不知道,我被人劫走,差些没法完整地回来?”没了手指也是一种残缺,所以她绝对没有夸大其词。
闻言段言眸光微动,不由自主地扫视了她身上一遍,“曹越将你带到了何处?”
当日黎惜芝的木簪被送来段府的时候,他便猜测是曹越所为。一来黎惜芝刚到旻城,鲜少惹是生非,是以不可能与人结仇。二来听那送木簪的孩子所描述,其外貌特征像极了曹越。三来木簪上沾着的迷药成分极低劣,可以得知此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