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热意渐消。
因连枭走前嘱咐胭脂要写信,她这日买了信纸信封,落笔几字,实在是丑得羞人,拧团扔了,反复几次,一沓信纸渐薄,仍是一语未成。
苏洛心嘴里念叨着文句进来,见她慌张收拾桌子,眯了眯眼打量她一番,“别藏了,你是要给连表哥写信吧。”
胭脂眨眼看她,“不是。”
苏洛心扑哧一笑,“别瞒我了,你们两个是做戏给姨母看的吧,那日我见着你们两个在我院子里头卿卿我我了,哎呀呀,可怜的我原来一直被蒙在鼓里。”
胭脂吃了一惊,求饶道,“表小姐千万别告诉夫人。”
苏洛心坐在藤椅上摇着,浅淡笑着,“我知道你们怕我告诉姨母,所以我上月发现的事,如今才揭穿,不过就是用这一个月来证明我没想着要说给姨母听,你现在信我了吧?”
胭脂想了片刻,说的确实有理,又笑道,“表小姐与以往不同了。”
苏洛心眼眸一亮,“哪里不同?”
“心里能藏得住事了。”
苏洛心闷哼一声,辩驳道,“往日我也不多舌。”
胭脂笑了笑,又道,“表小姐教胭脂练字吧,否则这信若是到了少爷手里,日后便没脸见他了。”
听见这话,苏洛心脑袋嗡嗡直叫,她倒是忘了这一茬,光顾着读书认字,也没好好练过,干咳两声道,“我从阁楼摔下来后,手就不听使唤了,如今也写得丑,也应当好好练练了。不如咱俩一起吧,也有个伴。”
胭脂未多疑,摊了笔墨,和她一块顺着字帖练。
可练了四五日,也无太大进步。但胭脂不便让外人知道她在练字,苏洛心也不敢让他们知晓,是以都没去寻个师傅来。
这日傍晚,两人一起去井边洗墨砚,商讨着是不是该去外头偷偷找个先生,否则如此下去,一桶墨用完了也没半分进步。
正叹着气,又一人到了井边,扔下木桶,水声作大,两人看去,那人也正看来。
“胭脂。”
“十三公子。”
苏洛心见了连清,讪笑两声,“十三表叔。”
连清看了看她,却是问胭脂,“子清不是出征去了么,怎的还要洗砚。”
胭脂答道,“伺候表小姐练字。”
连清这回终于是正视苏洛心了,早听闻宋夫人宠爱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却没想到她跟个下人在这一块洗这脏东西,倒觉意外。
苏洛心转了转眼眸,脑门亮起了灯,“十三表叔,你的字可好看?”
胭脂立刻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还是个鬼主意,当即道,“表小姐,不可。”
苏洛心不知他们两人的事,琢磨着连清便是个现成的先生,而且又不多话,素日里也不见他跟其他人来往,也是长辈,应当不会惹来闲话,他若肯教,再好不过。
连清隐约猜着她要做什么,思量着跟她打交道,兴许日后能引得其他长辈注意,得到什么契机,便道,“不敢自称好看,倒也还过得去。”
苏洛心摆手道,“我就烦你们这些读书人,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绕了一圈,倒是白说了。我也琢磨出来了,你这么说,字必定是龙飞凤舞。”
连清被她数落一番,不禁苦笑。
“十三表叔啊,不如以后你教我们练字吧,每日用过午饭后,我们去寻你可好?”
连清没有自己的书房,在屋内的桌上摊纸习字,怕她来了后嫌恶,便道,“辈分上,毕竟是长幼,谁来往各自院中都容易招人非议,不如我们去那植满梅树的雪春苑中,除了冬日,少有人来,既清静又无人闲话。”
苏洛心满口应声,胭脂劝她不动,只好默然。连清见她面上有些不痛快,心里也稍有膈应,不过如今做了她主子的习字先生,日后要见面的机会也多,总会让她慢慢对自己改观的。况且,她也不过是个丫鬟,自己身份再卑微,也比她好那么一些。更何况……他倒也不嫌弃她不是完璧之身。
字还没那么快练好,胭脂歪歪斜斜写了一页纸,拿了五文钱让摆摊先生写了收信的人,不至于让人看了笑话。
苏洛心每日午时后,便带着胭脂去雪春苑,连清也是准时守候。比起自己摸索,有人领着,两人的字也渐渐工整起来。
这日晚上,胭脂回了婢女房中,碧落见屋内无其他人,拉住她问道,“近日你可是伺候在表小姐屋里?”
胭脂点头,“怎么了?”
碧落低声道,“府里都传开了,你常跑到雪春苑去,与十三公子私会。”
胭脂面上一烫,苏洛心不愿那么多人伺候,房里也只有两三人,又不喜下人嚼舌根,因此这事都传开了,她也丝毫未听见。如今听她一说,又气又羞,“又是谁传出的混帐话。”
碧落仔细打量她的神色,不似掩饰,才小心翼翼道,“若是十三公子真心待你,倒也无妨,如今嫁他,应当能做正室吧。毕竟是连家人,指不定以后能飞黄腾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