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慧情正躺在床头思索众仙姑所托之事,忽而远远地有人声传来,遥遥渺渺,似痴如傻,嬉笑疯狂,落拓不羁,且尚未等慧情辨别是谁,便有木鱼声响起,木槌乱敲,点点犹如击在慧情眼皮上,令慧情神智昏昏,眼里发酣,再随后,只听“哐当”一声,不知哪处的铜钹响起,慧情但觉震耳欲聋,神智便随着那渐渐消去的钹声一起被抽走,糊里糊涂就睡了下去。
慧情才睡下,顿觉得悠悠荡荡,飘飘忽忽,跟着那铜钹声去到了一处神妙之地。那地方碧瓦朱甍,雕栏玉砌,丹楹刻桷,干云蔽日,只一抬头,遍地飞烟,漫天撒云,慧情颇是眼熟。
她忽而想起投世前去过的太虚幻境,暗忖道:“莫非又回来了?”话才说完,蒙蒙烟雾间,一婀娜仙子对她道:“大仙有请。”
话落,却见云雾后一蹁跹袅娜的仙子走来,正是警幻仙姑。警幻仙姑因见慧情来了,笑道:“怪上回送你去得匆忙,竟有未交待之事。幸而今日你的有缘人来此地,这才召了你来,一为作一些嘱咐,二为见面。你快随我来便是。”慧情听过,不知是何事,又不好怠慢,只得随着警幻仙姑去了。不消半会儿,便到了当日受宴请之屋内,房中几个仙子知晓她来了,忙忙走来,一并笑道:“可算来了。”
慧情见诸位仙子均在,于是笑道:“各位仙人今天召慧情回此地是为何?”
钟情大士于是笑道:“怪前日我们送得急,却漏了一件最最要紧的事情未曾告诉你,如今叫你来,便是为此。”慧情忙道:“什么事?”引愁金女因道:“今日尝过生菜叶,却不觉得美味,你可知这是为何?”慧情正为此疑惑,忙道:“慧情不知,求仙子点明。”引愁金女则道:“这也怪我等未曾和你说清楚。此神技非一般人等能驾驭,非要懂得‘用心’二字之方可。”此话一出,慧情忙笑道:“‘用心’可是‘认真’的意思?若是这个,我懂的。”这话说完,诸位仙姑笑而摇头,痴梦仙姑便道:“此‘用心’非彼‘用心’。”慧情便奇道:“那么此‘用心’是何‘用心’?”痴梦仙姑笑道:
“所谓‘心’者,如古语所言,红心、白心、黑心,悭贪心、利名心、嫉妒心、计较心、好胜心、望高心、侮慢心、杀害心、狠毒心、恐怖心、谨慎心、邪妄心、无名隐暗之心、种种不善之心,此等可呼之为‘心’;慈悲心,感恩心,苦心,忍辱心,智慧心,聪明心,勇猛心,持戒心,麻木心,满足心,快乐心,逍遥心,安详心,喜乐心,清净心,牺牲心,明了心,种种善心,此类亦可称之为‘心’;居士有居士心,长者有长者心,小人有小人心,君子有君子心,六道各有其心,女子有女子心,男子有男子心,僧道俗各有其心,三教九流各有其心,菩萨亦有菩萨心。’此等亦皆叫做‘心’。因而所谓‘用心’者,其义甚广,若用的不对,则那如何用岂非皆为徒劳?更有甚者,害人误己,不得善终,着实要紧!”
这一席话正是振聋发聩,慧情惭愧道:“原来是这个意思。慧情从未听过此等妙语圣言,理解太浅,十分羞愧。莫非这就是我用不成神力的原因?若真如此,望诸仙姑点化指教。”
渡恨菩提因道:“如今你既已听过这些话,便可顿悟了。若是无心,则神力不见效果,若是用了坏心,则害人亦可能害己,唯有善心方是妙诀。你为贾母关心你,亲捧碗侍奉贾母喝粥,便起了‘感恩心’,因而令清粥美味非常。今后要用神力,需要多方思忖,方可能成饕餮美味。且此外还有一点,但凡俗世蔬果肉食,若不经手制作,则其心意难入。你若真要好生使用这等神力,最佳之法便是亲下厨,尝百味,其间你自可领悟‘用心’之道理。”这些话一时如醍醐灌顶,打开慧情心窍,叫她恍然大悟。
她忙道:“慧情记住了。”
话才说完,慧情便以为诸位仙子要送自己走,却不想众仙望她笑道:“既是明白了,便好办了。如今还有一事需要央求你。”
慧情听见,不解道:“还有其他事情?”
警幻仙姑点头,慧情便问:“是何事?”
警幻因道:“今有一人,与你缘分匪浅。且天生有真神力,因一日得其恳求,我与诸位商酌,因让他见你。其生性好品美食,而你前世熟识厨房之事,此等缘分实为难得,因请你去见他,替我等姐妹与他做几道菜,共饮几杯。不知何如?”
慧情听见警幻亲口所请,自然不推辞,警幻便领慧情到后面的一处花园。慧情才抬眼去瞧,便为那鸿图华构之景观,神工意匠的楼阁台榭所惊到。此地绿树碧湖,煞为清净,她站在花园入处,远远望见湖心亭子上有一华服男子立在那里,便知道那是仙姑所托之‘有缘人’。待回身要问仙姑此男子具体来历,却发现诸位仙姑早已不见,慧情无法,便依照警幻所嘱,沿着一条细碎的撒石小路行至湖心亭内,行向那男子。及到男子身后,慧情便笑道:“公子可是在等我?”
此话一出,那男子旋而转身,看见慧情,而慧情也看清了这男子的模样。却见他十七八岁年纪,生的清新俊逸,品貌非凡,一双丹凤眼里剑光微露,看着不似一般人。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