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桥的声音大得惊人,在偌大的教堂里震出了回音。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愣愣地朝他们的方向看过去,话音落尽后,四周登时安静得针落可闻,偶尔能听见苏桥呜咽的声音,像个受了伤又急求安慰的孩子。
宁南珅有瞬间的怔然,半晌后,眼底便缓缓聚集了一片柔和,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手指刚动了动,苏桥反而抱得更紧。
“我不会放手的。”
他听了后,叹了口气,“我说话算话,所以,可以暂时放开我了?”
苏桥摇着头,又在他背上蹭了一把眼泪。
“到底怎么了?”
恰时,一个戴着黑色贝雷帽的男人匆匆从外头跑进来,手里还执着一卷本子,他看到眼前苏桥和宁南珅抱在一块儿的画面时,先是一惊,然后抹了抹额际的汗,支支吾吾道:
“那个……老大,场景布置好了的话,要开拍了。”
宁南珅环视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男人得令后,便转身走了,走后还频频回头看了几眼,摸着头不明所以地嘀咕了一句:“靠,哪家的妹子那么想不开,不知道老大不吃荤?”
苏桥听了他们的对话,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寻常。她抽了抽鼻涕,眼珠转了一圈后脑子便开窍了,然后猛地松开手。
糟糕,他们好像……在安排外景!
宁南珅低头笑起来,然后回过头看她,“还没回答我,到底怎么了?”
她瓮声瓮气道:“我听说,你今天要和那个女人……举行婚礼,所以……”
他忍不住又笑起来,正想说话,便看见一旁的教父正用看戏的眼神瞅着他们,他脸色一正,狭长的眼睛只是一瞟,教父便收敛了眼神,走得远了许多。
宁南珅看着教父走开,再回过神看向一脸窘迫的苏桥时,才恢复了方才的一派温和。
这样的她,让他感到陌生和无措。小时候她的性子就被娇惯上了天,犯了错一般都死咬着不认,如果他稍稍面露不满,她才会乖巧地伏在他耳边撒娇。
“所以……你特地赶来,就是为了跟我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苏桥的眼睛亮了几度,“……是不是真的?”
宁南珅摸摸她的头,万分宠溺的目光几乎要把这教堂的一切映上绚丽的辉芒,“不是,满意了?”
她上前握住他的手臂,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你会一直不娶她吗?”
他顿了顿,“不,只是暂时。”
苏桥的眼睛恍如熄灭的烛火,倏忽间变得朦胧黯淡,失落在她的脸上一览无余。她缓缓收回手,抬眼看了看四周,突然觉得众人的眼光中透着嘲笑,和鄙夷,仿佛在围观一个可笑的傻子,因为这个傻子,在向上帝乞求得到她不该得到的东西,太过不自量力……
她轻轻笑出声。是她太过放肆了,三年前,在她受尽万千宠爱的时候,这个乞求就得不到他的应允,更何况是三年后的现在?这三年的空窗期,他对她的感情,也许早就淡化得漫无边际了……
恐怕,真的是她自作多情自以为是。
苏桥闭着眼,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往常的清洌淡然。“宁先生,我刚才情绪有些激动,给您造成不便我很抱歉。”她深呼一口气,“宁先生与关小姐举办婚礼那天,请务必知会我一声,虽送不了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彩礼,也算一份祝福,愿您与关小姐早日成婚,百年好合。”
宁南珅看着她变脸,转身,心中百味横陈,既欣慰又落寞。欣慰在,她的那些小骄傲,即使已然被消磨得所剩无几,起码还有所保留,而落寞在,她与他之间的距离,仿佛被岁月渐渐拉扯得越来越大,难以挽回了。
“苏桥,你知道我不爱她。”
苏桥停驻脚步,回头苦笑道:“可你也不爱我。”
他被她如此灰败的脸色彻底打败了,这样的她让他无法冷静下来。“我当然爱你,我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你也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地位,我只想看着你安安稳稳地在我身边,好好生活,好好学习,然后……”
她挑起眉,“然后找一个好男人,结婚生子,从此以后与你再无瓜葛,对不对?”
是,他是想说这些,但每每到了嘴边,却难以说出口。他也不知为何,这样的字眼对他而言难以启齿么?他以一个父亲,抑或是一个哥哥的身份,都该这样为她着想。
宁南珅皱着眉,无奈道:“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苏桥攥着拳头,强忍着心里倾巢而出的难过。他果然是这个世上她最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他明明知道她对他是什么心思,为什么还能这样轻易地说出这种话?
“你给了我不想要的,还希望我能因此开心雀跃。”苏桥走到拉杆箱前,将箱子重新提起,“我听说你们风度上层不肯删《十年》的激情戏,容绍最近和杨予墨关系暧昧,那些段子拍出来后,会怎么炒作大家心知肚明,如果你们只是为了给《十年》造势,那杨予墨与容绍的绯闻已经足够了。你何必……还要为难JBs,为难容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