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推着童车走在前面。安可与她父亲挽着手,边走边聊。而她妈妈提着一个朴素的布包,夹在前后两方中间。
乔茵茵毫不怀疑,等她和简阳有了孩子,出现在她家的也是这副画面。
“让你久等了,小孩子麻烦,临出门又闹着要喝水。”安可到了面前。
“没事。”乔茵茵接过包来。
她们两个坐在长椅上,目之所及的地方,安可一家选了花坛对面的位置。年轻男人抱了小孩出童车,黑头发的小姑娘穿得鼓鼓囊囊,象个充气小肉球,扭哒着两条小腿跟父亲绕圈。
“谢谢你,安可。”乔茵茵说,“听我妈说了,你请了好几个大夫来家里,省去了他们跑医院的麻烦。”
“我父母都是医生,有这个便利条件。等简阳恢复好一些,我爸帮他安排了康复中心,可以做复健。他也看了简阳的伤势,应该能恢复得很好,不会有后遗症。”
乔茵茵点头,“那最好。”
远处,父亲把女儿高高举起来,骑到脖子上开始颠颠地跑步,逗得小女孩揪着他金灿灿的头发,咯咯笑出了声。而孩子姥姥则紧张地亦步亦趋跟着动,唯恐有何差池。
乔茵茵羡慕极了,“看你们一家真幸福。”
安可抿嘴笑了笑,停了片刻,她说:“抱歉,乔小姐,简阳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收回先前对你的看法。”
“没事。”乔茵茵无所谓地耸肩,“其实,你怎么看我,我真的不介意。”
“简阳很介意,他怕我误会你。那些你说过的话,他也原封不动说给我。你们真是……”
乔茵茵笑,“你想说我们真是为对方着想吧?我们之间……怎么跟你形容呢?小时候我爸妈都忙,没时间管孩子,我基本算是简阳带大的。世上男女之间所有的感情我们都有,所有的。”
“有一种肯定没有。”安可当即提出来。
“什么?”
“恨。”
“有,真的有。当我把要嫁给别人的消息告诉他时,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你怎么做我都不怪你。我当时又气又恨,骂了他很多难听的话。现在想起来,我真是疯了。”
“他说的也没错。”
“我希望他说,我不许你嫁给别人,绝对不许。我想他拦住我,可他不,他让我自己做决定。”
“在他那个角度,他只能说这句话。”
乔茵茵苦笑,“在我的角度,我也没有选择。”
这时,安可的女儿晃悠悠向着妈妈这个方向找来,扎着两手似乎要让妈妈抱。青年男人半蹲下,叽里咕噜跟孩子解释,大意是说妈妈在谈话,不能打扰。
安可说:“凡事都怕设身处地。听简阳说完,我觉得若是我遇到你那些事,不见得能拿出更好的办法。而且,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控制我。要是谁逼我嫁给他,可能我也会屈服,但我心里肯定恨死他了。”
“相反,我一点不恨裴铭毓。在我走投无路,所有人都不肯帮时,他肯帮。光冲这一点,我感谢他。”
“你很宽容。”
乔茵茵说:“设身处地毕竟不是亲身经历。你可以想象你被大雨淋个透心凉,冷的打哆嗦。可只有亲身感受,你才能体会等在别人屋檐下,水没到你小腿,一直站四个小时的冷。你才能体会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冷漠。不要说裴铭毓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当时,哪怕有人给我一个笑脸,一句带点温度的话,我都感谢他一辈子。”
短暂的空白弥漫在两人中间,而后,安可说:“其实,说你恨简阳有点严重了,只能算是怨气。”
“怨气?是吗?恨和怨气有区别吗?”
安可想了想说:“恨是一种更深更无法摆脱的怨气。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融减淡,只会愈发地刻在心里。而怨气么,时间一长,也就慢慢淡了,到最后可能想都想不起来。”
乔茵茵凝神望着远处幸福的一家人,“我去穆家寨的路上,有过那么一丝丝的想法。只要简阳平安无事,能健康的活着,哪怕他娶妻生子跟我再没关系,我都能接受。”
“相信我,很久很久以后,当你想起曾经爱过的人。不论曾经恨还是怨过,你所希望的都是他能好好活着。哪怕你们再也不见,哪怕你们之间还有无法化解的死结。”安可越说越慢,每个字都象无意识的喃喃自语,“他还活着,然后你们老死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句是安可对罗见峰的话,可惜他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