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巨大的龙床,暧昧的喘息,丝绸般肌肤厮磨的触感。居然都还记得。
他看上去有些显老了。任臻觉得奇怪,这竟是此刻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唯一的念头——不是报仇,不是索玺,而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北中国曾经的王者,竟也真地会老。
他随即摇了摇头,这是慕容冲残存的记忆,不是他的,他不能再跟着慕容冲的感情去走。于是他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死一般的沉默:“天王陛下,久违了。”
在长安被围的几百个日夜中,苻坚无数次地想象过二人再会的情形,皆是拼死决斗血流成河,却无论如何想不到会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他终于直视慕容冲,低沉道:“慕容冲,成王败寇,朕无话说,杀便杀罢,你我之间总要有个了结。”任臻平静地道:“我不杀你。”
苻坚嗤笑一声:“玉玺已命太子送往建康,交与东晋皇帝,你别妄想了。”
“我也不要玉玺。”任臻丢下石破惊天的一句话,“都说‘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乃是天子象征——可古往今来这么多手执传国玉玺的帝王,几个能得江山永固?国家兴亡朝代更替自有轮回,在人君、在民心,却独与这玉玺无关。”
苻坚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他从未想到慕容冲口里会说出这番言论——整整十年,他未曾这般近地与他对面相逢,眼前这人却再也不是记忆中的绝色模样。依旧眉目如画却英气勃勃,双眼中流窜着他曾经再熟悉不过的雄心壮志与霸气。
“那你便是要复仇了。”苻坚转而冷笑,“你们慕容家别的没有,唯以复国报仇为毕生执念,为此背信弃义叛主谋逆涂炭生灵亦在所不惜——”
“天王陛下,我不是来与你说这个的!”任臻忽然打断他的话,“我死伤无数来救你岂是为了报一己私仇?何况论起过往,一笔烂帐。归根究底,当年你起了色心,恃强凌弱逼迫一个孩子做个娈童,便合该有今日之报应——这与慕容冲无关,是你的天谴!你恨姚苌恨慕容垂这些贰臣落井下石背叛故主都情有可原,唯独不配恨慕容冲!”
苻坚神情激愤地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灭了他的国,他亦毁了他的天下,好一场因果循环。
任臻一指苻坚,双目之间光华璀璨:“我不要玉玺不要复仇,而是要与天王合作!如今关中群雄割据,我虽占长安,到底根基不稳,最怕外敌环伺,结成一派——羌人姚氏,丁零翟斌,凉州张氏,西秦匈奴,还有我那好叔叔慕容垂,都在对长安虎视眈眈,就连你那昔日爱将吕光受你命令征服西域后,听到你淝水战败,便也在姑臧驻足观望,拥兵不前,未必没个自立的意思。如今之大燕还无法吞并其中任何一股势力,以战养战穷兵黩武绝不可能长久——所以我愿助你回陇西,召集旧部,你一复出,吕光定然不敢异动,率众归附——他的十万征西兵便是你的枪,指哪打哪,搅浑这一锅汤,我才好休养生息——”
苻坚如听天方夜谭一般:“你。。。要放我走?还要我扩张自己的地盘?”
“以空间换时间,我在乎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任臻看了他一眼,挑唇一笑,忽然觉得让这大叔吃瘪震惊的感觉很爽,“我救你,是因为你足够坚强,足够隐忍,足够聪明,身处绝境也拼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可能会认输。两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或敌人,都是顺势而为,趋利避害,您应该知道如何抉择取舍了,天王陛下。”
苻坚的眼神逐渐转为一片幽暗,他沉默了许久,哑声道:“何时能走?”——事已至此,这是他最后的一线生机。
“不是现在,你得暂时留在军中养伤,顺便稳定新平的局势。我也要派个可靠人去凉州姑臧城探下你那吕光吕大将军的口风。”
苻坚冷静地插了一句:“顺便以朕为质,与他结盟。也可。作为交换,朕要杨定。”
任臻闻言挑了挑眉,果然是苻坚。“可以,但是,只借不给。”他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往外走,“累了,回去睡觉。”
当他晃荡到门口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平稳的问句:“你是谁?”若还是当年那个坚韧狠毒睚眦必报的慕容冲,绝无放弃报仇,甚至结盟合作的可能。
“我是。。。慕容冲啊。”任臻脚步不停,反手掩过门去,“我还能。。。是谁呢?”
任臻推门入屋,已是夜深露重了,所以在开门见到姚嵩的瞬间,他以为自己累到走错了房。
姚嵩站起身来,他似乎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点氤氲的水汽:“干嘛见我就跑?你不是一贯狂妄的很?”任臻摸了摸鼻子,赶紧转过身:“子峻就别损我了——”他这才看清他的打扮——时值深秋,姚嵩却穿地极其单薄,松松垮垮的一件袍子下,优美的锁骨时隐时现——他不由地咽了口唾沫,赶紧掩饰地就近坐下。
姚嵩却不自知,亦跟着落座,又要倒茶,却只是自顾自地喝,一句话也不同他说。任臻觉得气氛很有些尴尬,讪笑道:“还在气我?怎地不给我也倒杯茶?”姚嵩轻飘飘地白他一眼:“你敢喝?不怕我又害你?”任臻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