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山走过去,在病床前的的椅子上坐定。
她看着她。
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是家里,那之后她爸妈很快便不在了。
这次是在医院,看样子她好像也要离开了。
独独不多的两次见面竟然都与死这个字有关。
这一生注定她们成不了好伙伴。
叶秋山足足在这病房里呆了十多分钟,这对于她而言已经需要足够多的忍耐性。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封信。
很奇怪不是吗?
父亲的初恋情人临死前会留给一封信给自己?
她看了看信封,在车上坐了很久都没有打开。
她并非是没有勇气。
只是有些忐忑。
最终迟疑很久,叶秋山还是打开了那封信。
简简单单的一页纸,却足以摧毁掉叶秋山曾经对温仪所有的憎恨。
她说,她这一辈子就爱过一个男人,那便是叶秋山的父亲叶荣哲。
她还说,那时父亲下乡在她所在的那个小镇里教课,她对他一见钟情。
她还说,父亲本答应回来娶她的,可却再也没有回来。
她还说,她想过死可却下不了狠心伤害腹中的孩子。
她还说,温小雅本是一个好孩子,只是受了太多苦,希望她可以多谅解。
她还说,当初她去叶家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只是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她还说,这些年她一直过得不好,因为她最爱的人去了。
最后,她说,对不起。
……
不知为何,看到最后,叶秋山竟然有种流泪的冲动。
她靠在椅背上,久久无法回神。
其实这些年,她一直都很逃避却思考这些问题。
因为思考多了,她便真的觉得当年那些事她将所有责任推在温仪母女身上着实有些不合情理。
毕竟,她不得不承认,温仪也是一个受害者。
她有时候会想,如若当年的那个她换做自己,她会怎样?
她想,她至少会想尽办法来见他一面,哪怕在婚礼上扇他一个耳光。
是叶荣哲对不起温仪。
虽然有很多不情愿,但叶秋山却不得不承认。
是叶荣哲对不起温仪。
年少时的承诺因着种种变故而忘记?
这样难道就值得原谅?
这样难道就算不得一个负心的人吗?
不。
不应该。
的确是她的父亲负了温仪在先。
因此当温小雅第一次见到他们一家人出行的温馨画面产生嫉妒恨之类的情绪的确是可以原谅的吗?
不错。
温小雅那一次的离家出走,在沪城呆了一个月。
她其实找到了父亲。
只是那个父亲竟是那般遥远,遥远到无法靠近。
那个父亲又是那般的富有,可却没有一分一毫是她的。
她说要见他,却被警卫阻拦在门外。
只能看着那豪华的加长版林肯以一种异常无情的方式从她身前擦肩而过。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温小雅依然无法忘记那一幕。
尽管那时,她只有八~九岁的年纪,可记忆却那般的清楚,就如同被人贩子关在小黑屋里的恐惧一样,她那时的嫉妒和恨竟然也是那么的分明。
她看着那个穿着白裙,梳着马尾,带着大大蝴蝶结,却有着与自己几分相似脸庞的叶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