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我为何忽然下令停止前进,所有战舰均泊在距离阴风峡西口仅有半里之遥的最后一处河弯内侧。
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舒服得长嘘了一口气,继而闭目养神,以缓解适才激战中快崩成一条线的紧张神经。两军交锋暂时中断了,却远远没有完结,阴风峡外还有一只狰狞猛虎伺机而噬,幸好那并非无法解决的难题,我已有十足把握使他见不到明日朝阳。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屋内慢慢归于沉寂,众人不知在讨论什么内容时陷入了僵局,齐齐把目光聚焦到了我身上,期望得到答案。
因札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爷,下一步行动该如何进行,可否示下?大家滞留此地,时间可不短了哩!”话音才落,众人纷纷附和,急于求战的心理暴露无遗。
我本来是想借此机会考量一下大家的耐性和谋略,期间无心搭理任何人的询问,不过既然是贵为一族酋长的因札基亲自开口,倒也不好驳他面子。
我霍然睁开双目,唇角绽露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淡淡地道:“依您所见,我军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呢?”
因札基愕了一愕,想当然地道:“自是该挟胜利余威,一鼓作气荡平敌人残部啊!要知士气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若不能一气呵成,岂非太过可惜?”
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逐个扫视群雄,问道:“大家都这么想吗?”言罢见他们一个个表情犹豫不定,半晌无人答话,轻叹道:“唉,伯爵大人说得没错,若换作往常就该如此,可是斯役却稍微有些特殊之处。谁可以告诉我,若我军倾巢而出,对决十艘完好无损的‘猛虎’级拥有几成胜算?”
莫奈尔坚毅地道:“七成!”
撒娜迟疑地道:“至少六成左右吧!”
因札基沉思片刻后,幽幽地道:“我也许过高估计了咱们的实力,细想想也就五五之数哩!”
艨艟和龙疆保持沉默,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倒是卡鲁巴突然爆出惊人之语道:“我想……再度交锋的话,我军的胜算连半成都没有。”
众人皆啊了一声,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为何军师的预测得如此悲观。
我不动声色地道:“哦,愿闻其详!”
卡鲁巴摇头苦笑道:“嘿嘿,王爷心中早有答案,却叫老夫献拙,卡鲁巴遵命即是!”
他清清嗓子续道:“我军有败无胜的理由有三,一是地利不如,敌军占据上游,兼且新败,定会严密防范我军乘势突袭,故此利用夜色掩杀的做法定难奏效,极可能反倒中了敌军圈套。二是人员装备不如,我军将士经过半夜厮杀,早已精疲力竭,此时去跟神完气足的敌军决战,肯定是败多胜少。加上‘猛虎’级的性能本就比我族战舰优胜,而据老夫观察‘铁拳’号虽船坚炮利,但毕竟弹yao有限,一虎难架群狼,在河道狭窄的阴风峡能所向披靡,换成河面宽广的流域却定然威力大打折扣。综合上述两条,此消彼涨下,我军总体实力就远远弱于敌军了。三是骄兵必败,大家好像忘记了我们的对手是谁,‘白虎’帕赫萨乃恺撒帝国声望最隆的黄金龙战士,不论单打独斗还是行军布阵,都自有一套独树一帜的秘法,出道至今从未尝过败绩,如果忽视了这样一名可怕敌人的存在,不用打胜负也早有定论了。”
这番话说得大家面面相觑,倏地沉默下来,既而统统把希冀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其中也包括刚刚侃侃而谈的卡鲁巴,看来他也很想知道始终镇定如一的统帅,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吧!
我微笑道:“军师所言句句是真知灼见,轻侯完全同意。不过论调却稍嫌悲观,其实我军也有三条一战必胜的理由哩!一是敌军士气低糜,开局就全歼三分之二,给予对方士气难以想象的重创,虽然一时半刻显示不出威力,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将越来越惶恐不安,乃至最终一触即溃。二是我军实力成谜,我想即使强如‘白虎’帕赫萨,此际也定会头痛无比,皆因他摸不清我们这个神秘敌人的真正实力,而且更为难过的是,连派遣战舰前来试探一番也不敢,生怕战力继续受损,导致雪上加霜。三是帕赫萨自掘坟墓,正因他生平未尝一败,故此才会更执着于胜利的信念,即使知道留下来万万不妥,也会拼尽最后一点本钱企图翻本。偏偏战争游戏的规则就是顺势而为,激流勇退方为上将之道,沉迷和顽固必将给他带来难以承受的巨大打击。呵呵,至于破敌之策,且容轻侯卖个关子,因为成与不成,有时要看天意,另外时候也未到呢!”
因札基一直在默默聆听,等到大家都说完了,他忽然间从两人对战争预测的论断中,顿悟到了做一名杰出领袖的真谛,那绝非像卡鲁巴般悲观丧气,而是无时无刻不鼓励和影响着周围的人奋发向上,勇往直前。所谓的威信,大概就是在这种状况下日积月累不断形成的吧!
想到这儿,因札基哈哈大笑道:“王爷好像落了第四条,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理由哦!那就是敌军虽有‘白虎’帕赫萨坐镇,我军却有更胜他千百倍的‘天敌’柳轻侯指挥哩!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下,此战哪还有不胜之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