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喝了一巡酒施恩扬声道:“我已想明白了快活林的买卖我慢慢抽身退步便是细想想快活林自我手上兴起也不过是小事业罢了;若能将西门庆哥哥说的那善世做得成了那才叫大事业呢可是这桩大事业该当如何入手还请西门庆哥哥教我”
西门庆便道:“此时不言到时自见每个人都有面对自身选择的一天那时从心而行便是总之梦中的善世要想成真终究得自己身体力行天助自助人若只是翘首以盼盼來的大都不是甚么救世主而是披着羊皮的豺狼”
一转头西门庆看到老管营坐在那里喝着酒低头沉思的样子心中一动便把话題引了开去:“老伯快活林那一日我见老伯手中那口弯刀一品非俗可否能赐小侄一观”
听到西门庆说起刀來老管营和施恩的脸上都露出自豪的微笑來老管营冲施恩一点头施恩快步进了后堂不多时捧出一把弯刀出來
老管营接过刀來叹道:“我施家自从老辈进入中原带來的东西逐渐零落剩下來的也只有这柄乌孙宝刀了这柄刀虽然历传二十几世但锋芒始终不减也许传到愚男这一代还要更加锋利些亦说不定”
话音未落双臂一展那柄刀“呛啷啷”一声龙吟一道寒光已然出鞘
西门庆心中暗道:“这位老伯却是个心细的他似乎已经觑出了我话中的意趣但言语之间却似乎并不以我的这种想法为逆难道是因为他家出身于胡人所以对赵宋这个腐朽王朝才沒有那等顽蠢的愚忠之处”
当西门庆思忖的时候武松早已接刀细看却见这柄弯刀的各处细节虽然迥异于中原刀器的造型但锋利却是丝毫不差武松连声称赞:“好刀好刀今日却是开了眼界原來西域的刀和我中原的刀在铸造、装饰、用法等诸多方面都有不同之处单以这柄刀來说其刀术更重于削切而不象三弟那口宝刀一样侧重于劈砍三弟把你那口宝刀把來比照比照”
西门庆便拿过來杨志的那口宝刀英雄宝刀和乌孙弯刀互相辉映之下当真是一时瑜亮各有所长座中四人把酒品刀胸臆间都是一腔雄心锐气
鉴赏半天西门庆端起酒來干了说道:“提起这乌孙配刀还有个典故呢”
施恩便笑道:“便请哥哥详细说來今天我好好记住了日后也能向儿孙们夸耀夸耀”
老管营含笑喝了碗顺气酒心中雪亮自己这个儿子从前只爱舞枪弄棒结交江湖上英雄好汉却从來沒想过婚娶大事;谁知这几天见了那铃涵姑娘后却是整个人都觉醒了起來现在连儿孙之事都开始计算在心上了
却听西门庆道:“这桩雅事就在前朝大唐当时有一位大诗人李颀去参加一个姓崔排行第五的官员举行的宴会宴会上崔五拿出六幅名家手笔的屏风请客人们鉴赏并请客人中的诗人各分一幅赋诗李颀分得一幅绘有乌孙佩刀的屏风于是他用这幅画起兴在诗中描绘了一位豪壮英雄的乌孙武士”
老管营和施恩都是大感兴味一起俯耳过來施恩便连声催促道:“便请哥哥将这首诗读來听听”
西门庆便漫声长吟道:“乌孙腰间配两刀刃可吹毛锦为带握中枕宿穹庐室马上割飞翳螉塞执之魍魉谁能前气凛清风沙漠边磨用阴山一片玉洗将胡地独流泉主人屏风写奇状铁鞘金环俨相向回头瞪目时一看使余心在江湖上”
武松这些日子央着西门庆教他读书又多识了几百字在肚里诗文也念了好些听了这诗作得豪壮便先喝起彩來老管营和施恩也是连连点头施恩更抢着拿了笔墨过來一字一句把这首诗录在了纸上看样子这首诗一定会同这柄乌孙弯刀一样成为施家的传家宝要一代一代的传给儿孙了
西门庆便笑道:“诗人所见的乌孙宝刀也只不过是屏风上所绘的假物而已焉能比得上今日这柄真正的乌孙弯刀将來施兄弟配了这口刀做出好大一番事业让后人把他的英姿绘到屏风上流芳千古这才是英雄豪杰的气象”
老管营哈哈大笑举碗敬酒西门庆干了二人相视一笑各自心照
与此同时孟州兵马都监张蒙方府中鸳鸯楼上也正在召开一场盛宴座中人除张都监外赫然还有张团练和早该回故乡去的蒋门神二人坐在酒席上正说着快活林的败迹最后蒋门神嗫嚅着道:“却是小人不中用沒能替大人将快活林夺过來小人罪该万死”
张都监摆手道:“也罢了听说那个打虎的都头武松一挺身竟然把那五百斤的石狮子给举了起來这样的人天下又有几个你虽然英勇但奈何对手非人啊此事全不与你相干蒋忠无须在意”
“咕咚”一声却是蒋门神跪倒在地哽咽着道:“大人这般宽宏大量更是叫小人惭愧无地今后大人若有交代小的刀山剑林也奋不顾身的闯了粉身碎骨才是心甘情愿”
张团练便在旁边笑道:“粉身碎骨却是不必我家哥哥只要麾下的弟兄都跟着他升官发财若个个都粉身碎骨起來还有人敢替我哥哥卖命吗”
说着张团练和张都监对望一眼都是呵呵大笑起來
张都监便道:“蒋忠你且扒起來归座你是我这兄弟的结义兄弟我也不敢以下眼待你咱们以后一概俗礼免去了才是”
蒋门神连称不敢又叩了个头这才爬起來斜签着坐回位子里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