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块碎银被收走,厉虎忽然伸手在赌桌上重重一拍,喝道:“你们开的是甚么黑赌坊,他娘的净出老千,骗走了老子的银两,”
他这一拍桌吼叫,把四周围的赌徒都吓得躲避了开去,而三四名在坊里的巡场赶忙走了上來,
为首是一名中年汉子,对厉虎抱拳道:“这位军爷请了,兄弟窦飞,乃是这万利赌坊的执事,本坊开赌一向公平,从无出千的事情发生过,若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还望军爷海涵一二,”
赌坊之中,输光了银两寻衅闹事的人时常都有,这名巡场的中年汉子倒也是见得多了,虽然厉虎一身王府侍卫的装束,看上去來头不小,他说出话也依然不卑不亢,软中带硬,
厉虎把眼睛瞪圆,喝道:“你们若是沒出老千,哪有当庄的连开十把牌,每一把都刚好吃死老子的道理,”
那中年汉子窦飞微微一笑,说道:“军爷此话说得可有点外行啦,玩牌九的人都应知晓,连续几把的输赢本是寻常之事,庄家的牌面正好压住闲家也不奇怪,莫说只有十把,便是二十把连庄压闲的巧事,窦某也曾经见过,军爷今天手气不佳,我看还是不要再押了,待改日转了运再來玩如何,”
厉虎怒哼了一声,道:“甚么赌运不佳,真是胡说八道,老子今天赌兴正浓,偏就要押,我就不信赢不回本钱來,老子身上已经沒银子啦,先押上这把刀,折算白银一百两,”
他说着伸手拔出了腰间有佩刀,“砰”地一声重重拍在赌桌之上,这柄腰刀虽也算是利器,却远值不到一百两银子,厉虎这般做,已是摆明了在耍无赖了,
厉虎即便是王府侍卫的装扮,但在能在京城里开赌坊的,哪一家不是根基深厚,后台硬得很,又岂能怕他,旁边几名打手眼见此景,俱是挽起袖管,摩拳擦掌,便要准备上前动手,
窦飞脸色略变,却赶忙拦下了手下的动作,说道:“军爷这般做,可就是让兄弟为难了,本坊虽然接受客人的财物抵押,但仅限于金银珠宝、田契屋契,而且具体折算多少银子,窦某人也说了不算,如若军爷非要押上这柄刀,就请与窦某一同到后厅,见到了本坊的掌柜再做商量如何,”
赌坊本是做营生的场所,遇到强人无赖找碴生事,在大厅里动手势必要影响生意,带到后面去解决当属良策,
厉虎也不示弱,道:“好,老子就去瞧瞧你们赌坊的老板长得甚么模样,哼,我可先说明白了,见了他老子这把刀至少还得多押三十两,”
窦飞阴沉着脸,伸手道:“那军爷这边请,”
厉虎一把抓起桌上的刀,跟着窦飞穿过大厅,向后堂走去,
赌坊大厅的后面连着一条曲折的回廊,沿着回廊走出十余丈,前方正对着一扇紧闭的木门,门前一左一右站着两名守卫的大汉,
窦飞走到近前,轻敲了两下门,说道:“掌柜的,在前面闹事的人已经带來了,”
却听得门内有声音道:“让他进來吧,”
窦飞伸手推开门,对厉虎道:“掌柜就在屋子里,军爷请进去吧,”
厉虎哼了一声,提着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虽然厉虎脸上嚣张蛮横的神色并未改变,心里却是一震,因为他听得出來,刚才从门内传出的语声,正是石头老大的嗓音,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书房,房内只有一个人,在居中的檀木桌案前的背身而坐,当木门在厉虎的身后关闭,那人才转过身來,不是华不石是谁,
华不石仍是一身富家大少爷的装束,与年许之前与厉虎分别时相比,他明显消瘦了一些,脸色也更加苍白,令人感到一种略显病态的孱弱,不变的是眼神依然明亮如星,而脸上的微笑也依然温暖,
厉虎早已把手中的钢刀还鞘,上前两步,“噗嗵”一声脆倒在地,道:“厉虎拜见石头老大,”
华不石连忙伸手相搀,把他拉到椅子前坐下,这位大少爷一边拉着厉虎的手,神情喜悦,嘴唇微微颤动,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來,
厉虎对于华不石來说,决不仅仅是徒弟而已,“恶狗五小”之中,最先跟着华不石的便是厉虎,早在舞阳城里建立的“石头帮”开始,厉虎就已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了石头老大,他们之间的交情之深,更比生死同命的亲兄弟更甚,
数息之后,这位大少爷的激动之情才略为平息,说道:“你进來‘万利赌坊’时,身后可有人盯梢,”
厉虎道:“有,不过输光了银子寻衅闹事本不稀奇,我在涪阳城里也时常干,只要不在这里逗留太久,应是无妨,”
华不石点了点头,脸色却忽然沉了下來,说道:“在你潜入‘天诛’之前,我就曾一再吩咐过,行事一定要谨慎小心,不得轻易犯险,你怎地不听我的话呢,”
厉虎愕然道:“我在涪阳城的事情,老大全都知道了,”
华不石道:“我早就让‘千花坊’在涪阳城布下了耳目,只是为了你的安全,那些暗探皆不知晓你的身份,可巽离组的每次行动,皆会有密报传递给我,此番你竟把自家性命当做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