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山间的晨雾已渐渐消散。红日初升。淡淡的阳光照在山道和林木之上。却显得格外清冷。
“绛衣在留书中已写明了离开的缘由。请公子忘记我。你为什么还要追來。”杨绛衣的声音亦是清冷。就好象是深秋季节山间的寒风。“若不是我听到了枪声返回。你已经被这些杀手杀了。”
华不石低着头道:“是我不好。都是小弟的过错。可是我怎能让姐姐离去。我……我又怎么能忘得了你。”
杨绛衣道:“你不是说过。心中的理想是要平复乱世中的杀戮么。绛衣若留在公子身边。永远也练不成‘易筋经’佛门内功。‘伏魔剑法’也终难达化境。只有离去才有一丝成功的机会。也才能真正帮得了你。你可明白。”
华不石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杨绛衣的纤腰。咬牙道:“不行。我不准姐姐走。我们早就说好了。今生今世不离不弃。生死都不分开的。你怎么能不守诺言。”
杨绛衣道:“和你在一起。是绛衣此生最幸福之事。我亦舍不得和你分开。但公子有沒有想过。宁宁。黄伯父一家。还有碧萝山寨里的那么多流民。都被无端地杀死。我们却救不了他们。要平复杀戮。拯救这乱世中的黎民百姓是何其困难之事。为了达成此愿。又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以前绛衣练剑。只是为报师父的大仇。可是这次从鄂境到豫境。眼见一路饥荒遍野。许多流民苦难艰辛。官府驱赶屠戮草菅人命。义军也不能保护他们。我才明白公子当口所说的平复杀戮的重要。亦明白了我辈修剑的真正意义。绛衣只有参悟‘易筋经’内功心法。修成绝世剑术。方能帮公子实现报负。你我之间的儿女私情。绛衣只能抛下了。”
要平复乱世中的杀戮。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为了与华不石相守。杨绛衣愿意付出一切。可是若不能练成绝世武功。就无法帮助他实现理想。
当日在大仓城的吠天楼。杨绛衣提出要走。尚且有一些和这位大少爷赌气的原因。然而这一次她却是极是理智。正如她此刻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就象是一潭如镜的湖水。沒有半点情感的波澜。
华不石听在耳中。一颗心却是越沉越深。大叫道:“我才不管甚么武功。甚么理想。我只要和姐姐在一起。”
杨绛衣道:“这并非是你的由衷之言。如若在你我厮守和平复杀戮的理想之间只取其一。你要如何选择。”
沒有人比杨绛衣更了解这位大少爷。他固然舍不得杨绛衣离开。可是对于理想亦是绝对不肯放弃。华不石一时怔住。无言以对。
杨绛衣淡淡一笑。道:“好了。我早就知道你的选择。现在绛衣送公子回营地去吧。”
华不石道:“姐姐送我回去之后要怎样。”
杨绛衣道:“当然是离开。”
华不石大声道:“不行。那你也不用送我回去了。你要去哪里。我也跟你到哪里便是。”
杨绛衣道:“这又是何苦。你要是这般固执。我只有把你留在此地先行离开了。霹雳营弟子的身上应会带有烟火筒。我去施放。见了烟火信号。厉虎他们很快就会來接你。”
虽然在留书之上。杨绛衣言道“易筋经”功成圆满之后会再回來找他。但华不石却是很清楚。“易筋经”这等神功心法想要练成谈何容易。而且要过“佛性”一关。就必须抛掉七情六欲。如若杨绛衣现在离去。他们两人的情缘只怕注定要就此断绝了。
眼见着杨绛衣要走去取烟火筒。华不石的双臂却死死地抱住她的纤腰不肯放开。
数月之前在大仓岛上。华不石就曾经用这个办法留住了杨绛衣。可是这一次他却隐隐地意识到。就算是抱得再紧。只怕也无法再将她留住。
华不石心下惶急。脑中念头飞转。只想着一定要设法不让杨绛衣离开。然而就在突然之间。一阵无法抗拒的晕眩袭來。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双臂不由自主地松开。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