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微微泛黄的信笺,在男人修长有力的大掌下,从中间划着诡异的折线,刺啦一声撕开,之后,男人泛着青色的手指将两部分折叠,再撕开,再折叠,再撕开……一个简单的动作,似是无意识般重复了几次之后,男人才让手里的东西随着马车外的雪花一起,随风飞散,
车夫听了他的命令,一直是日夜兼程地赶着,眼见着就要到京城了,袁明忽然从路上追了过來,然后将要说的话全数写在了纸上,
他看完以后,将信撕成了碎末,
袁明一刻不停地从边疆追到这里,已经累得在马上睡了一天了,他看着袁明带來的厚厚的一个包裹,陷入沉思中,
两年半以前,戎狄人因为市贸纠纷开战,这一战,打到现在还沒停,而且戎狄一边像是越战越勇,不但包抄了西北的边疆,还让铁蹄践踏了北地,长鞭直指中原的气势,他就是瞎了也能看出來,
他们怎么突然这么有出息了,肯定不光是因为突然冒出來的那个神秘二王子,他猜疑了两年,到今天终于得到了验证,,朝里出了内奸,他甚至怀疑,在他自己的萧家军的内部,都有内奸,
袁明查了两年,终于捞到了这个人,,秦江正,这个老匹夫,这次竟然丧心病狂到叛国了,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置他于死地了,袁明带來了不少秦江正和戎狄人私通往來的信件,这些东西拿到京城,送到大理寺亮出來,秦家就该倒了,
秦家倒了,如果也和崔家、卢家一样的下场,被夷族的话,那么,阿鸾要怎么办,
身边传來窸窣的声响,打断了他繁杂的思绪,看到是袁明醒來了,萧劲寒拿起手边的水壶,给他递过去,道:“先生可算醒了,”
袁明一张鬼魅似的脸庞此刻满是疲累,他接过水壶豪饮了几口,才擦了擦嘴角,道:“我到底是个书生,沒日沒夜地追了你一路,可把我累死了,怎样,王爷已经看完了事情的经过了吧,秦江正这次是铁了心要大权独揽了,甚至不惜和戎狄蛮子勾结,把王爷调出朝堂,现在王爷被皇上急令召回,也不知是福是祸,”
萧劲寒勾唇一笑:“肯定不会是福的,不过,秦江正卸了我所有的兵权,让我去享清福也说不定,戎狄的二王子,查得怎样,”
袁明一拳砸到车厢上,恨恨道:“这个人的來路真是诡异,先不说他是怎么从天而降的,他每次上战场,面上带着鬼脸面具,头发束得严严实实,战甲也严实,我们连他的身形到底什么样都摸不准,只知道他喜欢左手拿刀,不过,我倒是有了一个猜测,还请王爷自己定夺,”
“说,”
袁明咬牙道:“我觉得,这个人很可能是叶辰,就算不是他本人,也很可能和他有关系,”
萧劲寒目光紧紧锁住袁明,半晌才道:“说來听听,不用顾忌我的面子,”
两年前,叶辰是他力荐的一员大将,在两场兵变中均立有不小的军功,萧家军上下都以为叶辰是他的心腹,他当年看着叶辰和无意他们关系不错,真有提挈叶辰的打算,现在袁明和他这样说得小心翼翼,估计是怕让他觉得自己眼瞎了看错人吧,
呵,,如果这个内奸真是叶辰的话,那么这个人潜伏在自己身边这么久都沒让他察觉,真的是个可怕的敌人了,
袁明看他面色如常,便诚恳地分析开來:“首先,萧家军这两年和戎狄人作战,明显能感觉到蛮子和以往打仗不一样了,我那次和徐军师详谈了一番,觉得军师分析的很对,,蛮子如今打仗,知道将策略了,以前是光会拎着弯刀靠着蛮力來打,现在学会了以退为进,学会了围剿,这些都是中原人打仗管用的招数,所以,他们的新领袖,肯定是十分了解中原人的作战思路的,”
“嗯,继续,”
“其次,抓住的一些俘虏里面,有人曾提过他们的二王子在戎狄内部实施改革,命他们的族人学习中原的字,还和他们讲过中原的皇宫,讲过京城,耶律慷也曾出使过楼兰京城,为何他都沒想到这种改革,这个忽然冒出來的二王子却能制定出这么一套,”
“所以,这个人,非但到过中原,到过京城,还十分了解这边的文化,还十分了解中原的体制,尤其是朝堂,”萧劲寒顺着他的话接道,
袁明点头,继续道:“听徐军师说,叶辰和花神医几乎在同一时段失踪了,而且遍寻不到,上次铁塔兵和拐子马的无敌阵被那个二王子轻而易举的破了,臣就猜到这个人肯定是萧家军出來的人了,再联想一番,才怀疑起叶辰将军的,”
叶辰……居然是叶辰……会是他吗,他明明派人去查过叶辰的身世的,只是个江湖上的游侠,现如今竟然反咬他一口了,左手拿刀……他的习惯竟是左手拿刀,他以前是藏得有多深,
他看人向來眼光不错,为何独独沒怀疑过这个人,
难道,是因为这个男人曾经救过她,
他看着马车外面还在飘扬的雪花,眼前不由就浮现了她在幽州时的模样,
那一晚,她那么美丽地站在漫天烟花下,看着信步走來的他,想笑却偏不笑,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