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伊吞下饭,对着他,咯咯地笑了起來,
顾霁初眼里闪过一抹细不可见的柔软,他别过头,纤长的睫毛垂下來,再睁开眼睛时,已是一如既往的细薄的郁色,
连舟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触发轻轻钝痛,
那个人喂她吃东西,从來都是轻柔带点安抚的,而顾霁初喂着格伊,不柔和到甚至有些粗鲁,却能让格伊露出由衷的笑意,
她垂眸,喝了一杯茶,
“嘿,朋友,”
格伊眼尖看见了连舟,站起身來对连舟招呼道:“过來这儿坐,”
连舟保持着如沐春风的和煦笑容,半推半就道:“这怎么好意思,你还是跟你的漂亮男人吃饭吧,”
“过來过來嘛,”格伊仍旧冲她招手,
连舟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道:“却之不恭了,”
她一袭男装,缓步走过來,淡蓝色的衣袂轻舞飘动,眼底素净,
格伊招呼小二再上了两个菜,给连舟添了一副碗筷,
“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格伊拄着腮,露出一口小白牙,
“啊,我叫……”连舟本想说个假名,看到顾霁初在一旁,于是对着格伊坦诚道:“出门在外,我不便透露真实名姓,却也不愿拿个假名哄骗朋友你,蒙得朋友待我一片热忱,既如此,姑娘唤我乳名‘小舟’,如何,”
格伊歪歪头,细声细气地笑唤了一声“小舟”,然后自我介绍道:“我阿爹行走江湖也不让我用真名,我不好违背他的意思,你就叫我杨伊吧,”
连舟笑笑:“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很美的名字,”
格伊干笑了一下,拽过顾霁初的衣袖将他拉近,小嘴贴在他的耳朵上,轻声问:“那两个成语是什么意思啊,”
顾霁初沉沉地望了她一眼,而后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不是成语,而是诗句,出自《诗经?蒹葭》,在水一方的伊人就有美人之意,总之,她是在称赞你,”
顾霁初故意大声地说道,意在暴露格伊的无知,他望着格伊的小样子,眼里闪过一抹匆促的笑意,转瞬又用郁色掩盖开去,
连舟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圆场,夹着一口菜在那里吃,
格伊却是朝着顾霁初弯眉笑眼:“嘿嘿,漂亮男人你又跟我说话了……”
顾霁初一怔,望着格伊无言,
这个女孩子,率性则率性,但平日的饮食和习性,都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虽然野,却也聪明果断,见识面甚广,
顾霁初看着格伊沒有丝毫的窘迫样子,反而是一脸的洋洋得意,这种感觉好像是她是故意装傻,任他取笑,只是,想要他搭理她而已,
他端起酒,风吹过來,酒杯中的液体晃开一层涟漪,如同层叠的心事,
格伊对着连舟,脆生道:“小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人,叫……”格伊朝顾霁初眨眨眼,“漂亮男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霁初吃着饭,不理她,
连舟感觉又要冷场了,忙“嘿嘿”的笑了两声,
格伊却落落大方得很,她露出细密的小白牙,扬头道:“小舟啊,你就叫他杨伊的男人吧,”
连舟看着她眉飞色舞的小样子,一时沒忍住,“扑哧”笑了出來,
顾霁初乌黑的眼睛更沉了,
格伊适可而止地转移开话題:“小舟呀,你來西川干什么,”
连舟不露声色道:“我來找一个人,”
格伊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和我一样,在追求自己的爱情么,”
连舟浅笑:“不,我对他的感情,是崇拜而已,”
“哦,”
“他是一很有名的才子,游历到西川,所以,我就來这里找他,”
格伊弯眉:“游历到西川的有名才子,让人心生崇拜,你说的是司空漱吗,”看着连舟点头,格伊笑,“哦,几个月前我还见过他呢,”她自顾自地道,“如果我晚一点见到漂亮男人,说不定我就追着司空哥哥跑了,虽然司空哥哥不是很漂亮,可是就像清风流水一样,带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顾霁初用筷子从白板水鸭上撕下一小片肉來,动作优雅吃相斯文,夕阳淡若烟雾般从窗子间濛濛漏下,是清浅作水柔的薄红,沁着顾霁初白衣上的黛色绿竹,似有尘世间的陆离之感,然而如画眉眼漠然于冰雪肌肤,墨玉般的眸子间渗出孤寂忧郁,如水中青藻,似淡,还浓,
连舟听得格伊这话,露出惊喜的神情,她兴奋地抓住格伊的手:“是吗,你见过他,你知道他在哪里,”
顾霁初干净忧郁的眸子望着连舟,里面,有莫测的暗涌,
格伊笑了:“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哦,不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因为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地方,反正,试一试也是好的,”她歪着头看连舟,“我看司空哥哥一个人也挺寂寞,如果小舟你能去陪他,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连舟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