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瑛从太后宫回來的时候。夕霞满天。满天的红光撒下來。让整座宫城蒙上了一层艳丽的色彩。
宋铮不大觉得这景色有多么漂亮。朱红色的宫门。隆起的红墙。淋浴在满天的红色霞光中。怎么看都像是染了血。
在宋铮的眼里。宫城就是一个大囚笼。里面的人不但沒有自由。还绞尽脑汗的互相算计着。世界上最富丽堂皇的地方。掩盖着最丑最脏的罪恶。他却浑然沒想到。他与逄瑛之间的友情。却也沐浴在宫城的红光里。更沒想到。逄瑛心里刚刚获得的那抹母子温情。已经让他和宋铮在某些事情上出现了不同意见。
宋铮见逄瑛嘴角挂着笑意。以为逄瑛在与太后的商谈中大有收获。倒也沒以为意。
“圣上。太后她老人家身体不大要紧吧。”
“倒是沒有大碍。只是精神不太好。将养一段时间想必会更好些。”逄瑛轻叹了一声。又吩咐钱满柜把檀香点上。
氤氲的香气腾起。逄瑛大力吸了一口。“來。宋师坐下。我让人传饭。咱们边喝边聊。”
逄瑛很喜欢与宋铮一起吃饭。别的大臣來到西斋。莫不战战兢兢。只有宋铮谈笑如常。就如寻常人家的好友一般。逄瑛很珍惜这段情谊。
菜摆上了。酒上來了。钱满柜给两人满上酒。便肃立在一边。宋铮也不客气。皇宫里的饭。自然比宋府精致。宋铮食指大动。吃了不少。逄瑛也正是年青力壮的时候。饭量也不差。
吃到半饱的时候。逄瑛举起了杯子。“來。宋师。这一杯朕贺你安然回來。”
皇帝敬酒。宋铮当然要接着。两人对饮了一杯后。宋铮便开始叙说此次使蜀的经历。从最初在秭归时遇刺。到奉节城江头对句。再到成都府武侯庙文斗。直到最后的青城山之事。
这一路精彩不断。引得逄瑛不时地击节叫好。
当然。要是真要详细说一遍。恐怕说到天亮也说不完。很多地方。宋铮都寥寥几句带过。即使如此。还是说了整整一个时辰。酒也喝了七八壶。逄瑛喝得都半醉了。
“好。宋师。你孤身入蜀。竟做下这么大的事。算是生生保住了蜀国啊。”逄瑛手无足蹈。只恨不能与宋铮亲历那些事。
“圣上要是为臣。当比臣做得更好。”
逄瑛指了指宋铮。笑道。“你也拿这些话哄我。”
宋铮哈哈一笑。“圣上运筹中枢。得定西京。不知要比臣辛苦多少。臣这一趟虽然遇到了一些危险。却得见巴蜀盛景。游山玩水。日日笙歌。的确算不得什么。”
“休要再说了。真是馋人呢。”逄瑛笑道。终于放下了酒杯。“小贵子。把东西撤下去吧。让人送些茶上來。你也去用些饭吧。”
撤了宴席。又将其他伺候的小太监撵出去。宋铮知道。小皇帝要给自己说些私密话了。
“那蒋魁是怎么死的。”喝了两口浓茶。逄瑛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这正是臣想要奏报的。”宋铮方才在叙述时。故意略去了蒋魁一节。以逄瑛的聪慧。知道宋铮的未尽之意。
“说起來。臣最凶险的时候。并不是在青城山上。而是在与蒋魁密会之时。”想到自己独闯龙潭。宋铮还有点后怕。若当时蒋魁不顾一切的要干掉自己。自己恐怕还真难逃脱。
一炷香后。逄瑛已经被宋铮所述惊呆了。“沒想到蒋魁这厮竟是如此來历。怪不得他要掺合到郎伯岩的谋反案中去。现在看來。即使当时他在江宁沒被发现。也会叛逃的。”
“正是如此。”宋铮叹道。“这厮也算是一时枭雄。可惜啊。生不逢时。”
“他不是生不逢时。而是遇到了宋师。”逄瑛笑了笑。忽然问道。“这两年來。总有传言。说是蒋魁盗走了蜀关情报。导致当年韩忠之败。是否如此。”
“情报是蒋魁传出去的。倒也不假。不过。却不是他把情报盗走的。而是有人把情报给了他。”
“谁。不会是皇叔吧。”
宋铮摇了摇头。“不是。他倒是提到一个人。只是……”
“只是什么。”逄瑛的脸冷了下來。“不管是谁。竟然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致我数万将士伤亡。这个人当该千刀万剐。”
“如果蒋魁说的是真的。千刀万剐倒是应该。只是臣不知道他是否胡言乱语。故意摆臣一道。”
逄瑛有些不耐烦起來。“到底是谁啊。宋师莫要吞吞吐吐的。”
“如果蒋魁说的是国公爷。圣上会相信么。”
“什么。老国公。怎么可能。”逄瑛惊叫起來。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所以我压根儿就不信。”宋铮异常坚决地道。
“真是个祸害。临死还要反咬一口。”逄瑛气哼哼地道。
宋铮急忙道。“臣也是这么斥他的。当场把他驳得哑口无言。”
逄瑛又骂了两句。有些迟疑地道。“宋师。你说会不会真是老国公干的。”
宋铮心里好笑。脸上却异常严峻地道。“老国公德高望重。不会干出这种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