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1)

渊薮 雾薄 1753 字 2023-07-07

易昇君对黎海和童帅说,拿多少钱办多少事,然后从平板里调出一张照片,让他们按照上面的风格去装修他的房间。黎海和童帅整整跑了三天,总算把净室改造成了一间灰色调的、充斥着极简主义风格的卧室。易昇君表示很满意,并指挥着童帅把红木恒温浴桶搬进了他卧室内的卫生间,随后把门一关,又去坐他的禅了。

童帅精疲力尽地瘫倒在黎海旁,喃喃道,“钱不好赚啊!真的不好赚!”

“现在后悔接受大少爷的入住了?”黎海瞥了他一眼,继续算卧室装修费用的账。

“其实也还好。”童帅一屁|股坐起,“通过这几天我对他的观察,我觉得他其实并不是娇生惯养的那种典型类型,虽然确实对于卧室装修的要求高了点,但毕竟人家锦衣玉食长大的嘛。”

“他是喜欢使唤人,估计是在公司里管人管太久,已经管出习惯了。”童帅摸摸下巴,“但是你看,这些天卧室没有装修好的时候,他在会客室里打地铺,没一句怨言。一天三顿也是跟着我们吃外卖,他要是真娇气点,估计早闹翻天了。”

“他要连这点苦都不能吃,那还开个毛的悟。”黎海终于算完了账,“这些天在易少爷身上一共花掉了五万,扣去这部分,我们还赚了三十来万,嘿嘿嘿嘿。”

童帅看着她苍蝇搓手笑容猥琐的样,不禁提醒,“海哥,你好像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我说过这句话吗?”黎海理直气壮道,“鉴于这桩委托你有促成的功劳,本姑娘决定,给你涨工资!”

童帅急忙整理衣领,抚弄发型,一本正经、十分严肃地接受了黎海的涨工资仪式。

午后,童帅刚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还烫手的外卖,忽然看到易昇君从楼上下来,径直朝厨房走去。

“易少爷!”童帅喊了他一声,“你饿了?正好,外卖刚到。”

易昇君蹙眉看了他手里的大包小包一眼,“我不吃。”

“为什么?”童帅把外卖放到餐桌上,茫然地看着他。

“重油重盐,吃了肠胃不舒服。”

童帅顿时觉得自己被打了脸——他早上才刚夸过易昇君能吃“苦”。

“我订了生鲜外送,从今天开始,我的一日三餐我自己做,你们就不用操心我的食谱了。”易昇君接着说道,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黎海也听到了这番对话,她从办公室里出来,和童帅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撇撇嘴,然后打开食物包装,深深嗅了嗅,“啊,真香!你没忘记订我的土豆炖牛腩吧?”

“怎么可能会忘。”童帅从易昇君的话中回过神来,“话说这道菜你都吃过多少遍了,难道吃不腻?我都吃腻了。”

“吃到老我也不会腻。”黎海说道,在餐桌旁坐下。两人吃饭吃到一半,易昇君才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小块嫩牛排,上面浇了酱汁,旁边则象征性地点缀着几朵西蓝花。

易昇君的午饭看上去就跟他的笑容一样贫瘠。

“......能吃得饱吗?”童帅盯着那几朵西蓝花出了神。

易昇君没说话,他在两人旁边坐下,目光投向窗外。隔了一条宽阔马路的对面,一家店铺正在被重新装修。

“那家店原来是经营什么的?”他问。

黎海和童帅望向那家店铺,又兴趣乏味地回过头来,“原来是卖女士内衣的,但他们的目标客户都集中在市中心的大广场附近,很少有人跑郊区来买这些,且不说现在网上购物那么发达,所以亏损了很多,倒闭了。”

“说起来,我还帮过他们一个忙。”黎海说道,“帮他们找一个偷内衣的贼,你还记得不?”

“记得。”童帅急忙点头,自豪笑着看向易昇君,“易少爷,你恐怕想不到,我海哥就去对面店里转了一圈,就把贼长什么样子——”

他忽然哀嚎一声,因为黎海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她笑眯眯地看向易昇君,“其实我早就盯着那个贼了,他那几天一直在附近打转,模样可疑得很。”

易昇君就跟没听见他们说话似的,一丝不苟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很是优雅。

“易少爷,住在我们这儿,你还习惯不?”童帅问,“有不习惯的地方,尽管别跟我们说。”

易昇君缓缓看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黎海认真点头,“我们很忙的,也就这三天闲一点,以后就没时间帮你跑腿了。”

“忙着帮人寻狗找钥匙?”易昇君问。

“是啊。”黎海点头,丝毫不为之而感到羞愧。

易昇君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他说。

“像你这种大少爷,很少住这么小的房子吧?”童帅好奇地问。

“不。”易昇君的回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我在国外住的房子比这还要小。”

“嗯?”童帅微微吃惊地看着他,“这是为啥?因为学校太偏僻了,附近没有能租的大别墅吗?”

“因为没钱。”易昇君吞下最后一块肉,放下刀叉。

黎海和童帅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拿话涮他俩。

“我父亲对我要求很严格。”易昇君说道,站起身来,“所以我的生活费和房租都是我自己打工赚来的。”

直到易昇君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童帅才问黎海,“我刚刚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黎海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头,她盯着右手边只剩下几朵西蓝花的大盘子,又看向童帅,“他的意思是,让我们俩帮他刷碗?”

吃完饭,黎海和童帅溜去大街上散步消食。他们特意来到那家正在装修的店铺前,问在里面忙活的装修工人,这里即将要被装修成什么店。

“好像是诊所。”工人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在这里开诊所?”离开之后,黎海疑惑道,“为什么会把诊所开在人烟稀少的郊区?这就跟在市中心开辟一爿寺庙一样离谱。”

“市中心确实有寺庙的。”童帅严谨地指出。

“但那些寺庙都是传承了很多年的。”黎海说道,“你见过有把新建的寺庙地址选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的吗?”

童帅点点头,觉得有道理。不过他也觉得黎海想多了,“可能只是主人喜欢清静,且不缺钱吧。”

“也是。”黎海刨了刨短发,“我职业习惯上来了,一时没忍住。”

“那易昇君的委托,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童帅问。

“我的直觉对我说,他不会那么轻易把真相告诉我的。”黎海正色道,“他一定抱有别的目的,说不定开悟只是他的保护色——”

她话还没说完,从对面忽然绕过来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怀抱一堆小册子的人。他快步来至她和童帅面前,嘴角含笑,将两份小册子递到他们手中,然后在胸口点了个十字,又匆匆离开了。

“传教都传到郊区了。”童帅嘟囔着,看了一眼那本小册子,想随手扔掉。

黎海赶紧阻住他的动作,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压低声音,“最好别丢,上帝教的人最是睚眦必报,你扔了他们的小册子就相当于侮辱了他们的神灵,会被报复的。”

童帅哦了一声,心有余悸地把小册子卷了卷,塞进口袋。

“他们也只能在郊区传教,在人流量大的地方传,是会被警告的。”黎海说道,掉了个头,“走吧,我们回去吧,看看有没有新的委托申请。”

果然有个新的委托申请,但申请人的地址却位于距离这里9.9公里的川依镇,委托内容是他的女儿失踪了,希望黎海侦探能帮忙去找一下。

“报警了吗?”黎海问。

“报了,但警察不给立案,说失踪时间还没超过24小时。我也去找过别的事务所,可他们听完我的描述后,都表示不接这个案子。”那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无助的情绪顺着看不见的网络信号传来,让童帅感到心有戚戚然。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过去。”黎海说着,挂断电话,让童帅上楼去告诉易昇君一声,自己则迅速安顿好土狗的猫粮、水、猫砂,并简单带了一些日常用品——找人这种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得到的,说不定要在那里过夜。

童帅从二楼下来之后,脸上明显带着一股兴奋神色,“海哥,这还是我们头一次接到找人这种委托!”

黎海听他这么一说,往外走的动作立刻滞住了。

“怎么了?”童帅差点撞在她后背上。

“是啊,这是我们头一次接到找人的委托。”黎海缓缓扭头看向他,“那么,其他事务所为什么都推掉这个委托,才导致当事人找到我们这里来呢?”

听她这么一说,童帅顿时被针扎了一下似的,“你的意思是,这不是一桩普通的失踪案?”

“而且人口失踪并不是非得要超过24小时才会立案,如果情况紧急的话,当地派出所也可以立即立案调查的。”

“不管了。”黎海刨刨短发,“先过去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他们正要上车的时候,童帅忽然问黎海,“海哥,你以前不是不接这种类型的委托的吗?苍合那群小子还因为这个嘲笑过我们,说我们黎海侦探事务所趁早改名叫黎海寻猫找狗事务所算了。”

“时代变了,人也是要变的。”黎海严肃道。自从体会到了大笔资金入账的爽感之后,她就再也不能容忍那些小额的统计数据了。或许在保持低调的情况下,她也可以趁机接取一些更能施展自己能力的委托。

她正要发动车子,忽然听到一声弱弱的猫叫,不由得抬起头来,朝二楼望去。

只见二楼某个房间的落地窗后,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易昇君冷冷地看着她,在他脚边,蹲着黑不溜秋的土狗,就跟只油光锃亮的大耗子似的。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即便土狗的长相看上去非常敷衍,然而在它蹲坐在易昇君脚边的时候,居然生出了一丝睥睨众生的威严感。黎海不禁心想,难道这就是宠物随主人?

她收回目光,嘟囔道,“他不会趁我不在,把我的事务所搬空了吧?”

副驾驶座上的童帅闻言不禁发出一声哂笑,“人家看不上。”

黎海心下一凉,默默心想,是啊,人家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