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于这个阀门重不重要,也不在于时间够不够。”林沐从赵工手里拿过图纸,平铺在旁边的工具台上,“问题在于,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决定一百八十天后还有多少人能活着站在这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记号笔,在水培区的设计图上画了一个圈。
“赵工说得对,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取舍。但取舍的依据不是‘哪个更容易完成’,而是‘哪个故障的代价更大’。”林沐的笔尖点在主供水管上,“水培区是我们的长期食物来源。如果它瘫痪,我们最多坚持六个月——还是在严格配给的情况下。而主泵故障的概率,根据这台设备的型号和我们的使用强度,在一年内大约是百分之七。”
他又在图纸边缘写下几行字:
【主泵故障的生存影响:食物供给减少40,长期风险高】
【优先级评估:高】
写完,他看向吴大勇:“大勇,你想装阀门是对的,但你的理由不够充分。‘可能会故障’不是工程决策的依据,‘故障的概率和后果’才是。”
然后他转向赵工:“赵工,你想省时间也是对的,但省时间不能省在关键冗馀设计上。我们不是在盖商品房,我们是在造诺亚方舟。方舟的底板可以薄一点,但船缝必须密不透水。”
两人都沉默了。周围的工人也静静地看着。
林沐把图纸推回两人中间:“解决方案:阀门要装,但不用按原设计的三通焊接方案。改用快接式双活接球阀,从备用物资里找型号匹配的,如果没有,今天下午的采购清单加之。安装时间可以压缩到两小时。有问题吗?”
赵工盯着图纸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快接阀……仓库里好象真有两个,之前装柴油渠道剩下的。我去找找。”
吴大勇深吸一口气:“林哥,我……”
“你没错,只是方法可以更好。”林沐拍拍他的肩膀,“以后遇到这种分歧,第一步不是争论,而是量化。把风险概率、影响程度、解决成本都列出来,然后一起做决定。我们人不多,经不起内耗。”
“明白了。”吴大勇重重点头。
一场冲突消弭于无形,但林沐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压力增大,这样的分歧会越来越多。他需要规则,需要明确的决策流程——但他没有时间慢慢制定。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王玥。
回到指挥台,林沐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的王玥让他微微一愣——她穿着应急管理局的制服,背景不是办公室,而是一个摆满通信设备的指挥车内部。她眼里有血丝,但神情异常冷静。
“林沐,长话短说。”王玥甚至没有寒喧,“两件事。第一,你资金账户的监控等级在半小时前从‘观察’提升到‘重点观察’。省厅收到了匿名举报,说你在山区进行非法工程,资金来源可疑。举报材料里有龙隐洞的坐标和部分施工照片。”
林沐心脏一紧:“谁举报的?”
“不知道,举报信道是加密的,ip地址在境外。但照片角度很专业,是长焦镜头从三公里外拍的。”王玥盯着他,“陈国栋的人上周是不是在附近做过安防巡查?”
陈国栋。林沐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天盾安防的老板,手里有无人机,有热成像仪,有各种各样合法的监控设备。
“第二件事呢?”林沐没有直接回答。
王玥的表情更加凝重:“气象总局的紧急会商结果刚刚出来。西伯利亚高压的推进速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四十。寒潮前锋抵达时间,从9月3日提前到8月30日。”
四天。只剩下四天。
林沐感觉喉咙发干:“确定吗?”
“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欧洲中心和我们的数值预报模式结论一致。”王玥调出一张卫星云图,“你看,这片极地涡旋已经开始分裂南下。原本应该在三千米高空被青藏高原挡一下,但现在副热带高压异常衰弱,它就象一把冰刀,直接插进来了。”
云图上,一片深蓝色的冷空气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南方蔓延。
“官方预案会提前激活吗?”林沐问。
“不会。”王玥摇头,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愤怒,“上面还在争论。一部分人认为应该立刻激活红色预警,全面动员;另一部分人认为过度反应会造成恐慌和经济损失,建议‘分阶段响应’。最后的妥协方案是:8月28日激活橙色预警,8月29日评估后再决定是否升级。”
“也就是说,社会秩序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零下二十度的寒风直接吹垮。”林沐陈述这个事实时,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王玥沉默了几秒:“林沐,我的权限最多只能再保护你三天。三天后,如果省厅下令强制征用你的避难所,我必须执行。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在那之前,你让这个避难所‘消失’。”王玥直视着他,“你知道我的意思。入口伪装、信号屏蔽、所有对外痕迹清理干净。然后,我也会‘消失’。”
她说得隐晦,但林沐听懂了。她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