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曾经也有人用丝线控制住她一般。
去往树庭的商队几天后才出发,这段时间索性也是无事,不如就按照对方的想法行事算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说不定哪天自己就需要他们的帮忙了呢。
“那就拜托你了,白厄。”宣令答应了。
白厄歪了歪头,那双蔚蓝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却像是隔了一层薄雾。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同意了,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呢。
“好啊,那我先去给你买一杯醒神茶。”白厄把「侵晨」随意地扛在肩上,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
——先拉近关系,再谈合作。他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白厄当然听得懂场面话,只是他有自己的考量。
作为黄金裔未来的领导者,他最看重翁法洛斯的未来。三位天外友人实力强大,若有他们帮助,黑潮能被更快解决。
丹恒聪明冷静,穹热情友好,而宣令不同,她太过谨慎。这几天观察下来,她似乎只信丹恒和穹。白厄也想过帮忙寻找三月七来博取信任,但那名叫三月七的少女仿佛从未降临,根本找不到踪迹。
他根本无从下手。
*
训练场选在奥赫玛外城废弃的守望塔下。塔身半塌,石壁爬满裂纹,石缝里长满发光苔藓,泛着幽幽蓝光。
这里并没有阿格莱雅的金丝,让宣令暗暗的松了口气,状态也放松了些。
白厄把重剑靠在塔墙边,递给她一柄练习用的单手剑:“你那把剑太细,容易打断。”
他走到她面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微屈,握剑手自然垂在身侧,做了个示范。
“先练基本站姿。放松点。”
宣令学着他的样子站好。可剑刚握了不到两分钟,手腕就开始发酸 “这剑好重。”
“握剑姿势不对。”白厄走到她身后,声音近在耳边。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扣住她的手指,一个一个调整,“食指拇指扣住剑柄控制方向,其余三指轻搭,别攥太紧。”
宣令下意识缩了一下,她并不喜欢别人离自己太近。白厄动作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退后半步,语气如常:“现在,试着劈一剑。”
接下来一小时,白厄几乎没给她喘息余地。
他平时温和好说话,可教起剑来一丝不苟。一个动作不对,就让她重复几十遍。
“刺的时候要果断。”
“挡的时候用剑身中部。”
“脚步跟上。”
宣令简直想骂人。她本来只想敷衍一下,做做样子。可这家伙怎么认真成这样?果然白厄这家伙就是表面上看起和和气气,其实骨子里是个凶狠的角色。笑成那个样子,下手却一点不留情面。
她咬着牙又挡了两剑,终于忍不住把剑一扔:“不练了!”
白厄见状走到后面拿着两瓶水过来,递给她一瓶,宣令狐疑的看了白厄一眼,接过来,但没有拧开。
“冰的喝多对嗓子不好。”白厄在她旁边坐下,拧开自己那瓶,“练剑时喝常温的舒服。”
两人并排坐在石阶上。
风穿行过塔身残缺的石柱,发出低沉嗡鸣。远处钟声悠扬。空气中飘来一股温热的、干燥的,带着阳光晒透的味道。
是麦香。
“真是令人安心的味道。”宣令仰起头闭上眼睛,“麦子的气息总能让我获得安宁。”
白厄点点头,蔚蓝的眼睛里浮起怀念。他的家乡遍布一望无际的麦田,风一吹就翻起金色波浪。
“是啊,这个味道总能让我想起小时候。”白厄微微弯了弯嘴角,“小时候下雨没来得及收麦子,被打得可惨了。”
“原来翁法洛斯的救世主也有这种经历?”
白厄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只是童年趣事罢了。学堂课程枯燥,我总在课桌里削木剑,幻想做守护村子的骑士……”
说着说着,不禁笑出声,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闲暇的时候了。仿佛这一刻他不是黄金裔的白厄,而是哀丽秘榭的卡厄斯兰那。
肩上忽然传来轻柔的重量让白厄身体瞬间僵住,他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宣令安静的睡颜。
风带着麦田的遥远气息向两人吹来。
白厄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蔓延到脖颈。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宣令侧脸上。
睡着时的宣令没有了平时的锋芒,安静得像一只突然闯进自己家里,然后大摇大摆的蜷在屋檐下纳凉的野猫。
心里涌起一种柔软的、温热的情感,往日的疲倦和不知所措在这一刻得到了填满。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自己和朋友坐在麦田中等待着夕阳落下,十分的安心。
白厄抬起手,想帮她把额前碎发捋到耳后。但手伸到半空中停住了,他看着自己常年握剑布满薄茧的手,最终只是调整角度,让影子落在她眼睛上,替她挡住那束光。
翁法洛斯的太阳永远不落,但他希望她醒来的时刻来得越晚越好,让这个虚假的夜晚再长一点,也让这份短暂的安宁在心中停留的更久一些。
可他忘记了翁法洛斯没有夜晚,也忘记了宣令是个谨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