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哲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苏予安十五岁,小女儿苏予时才五岁——当然,並不是一个妈生的。
苏予安的母亲和苏明哲在几年前就离婚了。
如今新娶的这个老婆,是个明星。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说这个明星小三上位,用怀孕来逼宫,就连林凡这种不太关注娱乐八卦的,都看到过一些营销號的推送。
苏铭嵐今年四十岁,嫁的也是一个豪门,老公姓陆,有一个十六岁的儿子,现在在国外念书。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佣人撤下了餐盘,换上了饭后水果和清茶。
那种虚假的其乐融融,也隨著食物的撤走而渐渐冷却。
苏振国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杯子和茶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小凡。”他开口,声音沉稳。
林凡抬眼看他。
“我知道,这四十五年,你在外面受苦了。”苏振国看著他,眼神很复杂,“是我们对不住你。”
这句开场白,说得情真意切。
温晚晴眼圈微微发红,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丈夫的手。
林凡没说话,他知道,重点都在后面。
果然,苏振国话锋一转:“但是,你和明哲的年纪都大了。明哲如今在集团里担任著重要的职位,这件事如果突然曝光,对集团的股价,肯定会有影响。”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苏铭哲。
“他虽然不是我和你妈亲生的,但毕竟当了我们四十多年的儿子。如今的苏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也是蒸蒸日上。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不能因为找回了你,就对他不管不顾。”
“所以”苏振国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们商量了一下,想对外宣称,收你为义子。”
林凡沉默著,没有出声。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苏振国似乎也觉得这个提议太过分,急忙补充道,“但这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你放心,我们会在其他方面补偿你的。我知道你还有一个大儿子,把你孩子都带回来,以后就是我们苏家的孩子。钱、房子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和你妈,绝对不会亏待你们一家。”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又大度。
仿佛给了钱,给了房,就是天大的恩赐,就足以弥补这四十五年的错位人生,足以买断一个人的尊严和身份。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苏铭哲低头喝茶,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苏铭嵐则紧张地看著林凡,生怕他当场发作,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林凡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小刀,瞬间划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赵子枫放下了手里的叉子,抬起头,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不带丝毫胆怯,直直地看向主位上的苏振国。 “爷爷,”她开口,称呼还算礼貌,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你们都不打算认我爸爸了,那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劲儿找他回来呢?”
赵子枫的话音一落,长餐桌上刚刚营造出的那点温情脉脉,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失无踪。
苏铭哲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目光在林凡和赵子枫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茶水里那几片浮浮沉沉的茶叶上。
苏予安终於从指甲的世界里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赵子枫,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惊奇,仿佛在看一个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的怪物。
温晚晴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丈夫,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最先发作的是苏铭嵐。
她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那对和林凡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此刻拧在一起,满是怒气。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她声音尖锐,带著一种被冒犯的优越感,“大人说话,有你一个小孩子插嘴的份吗?”
赵子枫仰著脸,迎著苏铭嵐的目光,一点都不怵。
“你们做事不厚道,还不许人说了吗?”小姑娘的声音清脆,逻辑却清晰得像一把刀子,“我爸是你们的亲儿子、亲哥哥,你们不认,让他当义子。这不就是想占著我爸这个人,又不肯给名分吗?”
“你!”苏铭嵐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脸都涨红了。
她这辈子,还没被一个黄毛丫头这么指著鼻子教训过。
她猛地一拍桌子,玻璃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放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家教!林凡,你就是这么教你女儿的?”
矛头直指林凡。
一直沉默的林凡,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苏铭嵐,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凉的淡漠。“我们家的家教,確实跟你们不一样。”林凡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的家教是,在父母受了欺负的时候,做儿女的,就该挺身而出。我女儿做得很好,我很骄傲。”
他顿了顿,视线在苏铭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