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许知阮的心颤了颤,她捏紧了自己手中的挎包。 被禁锢在深处的记忆如洪水涌来,让人难以招架。 她几乎不敢看他,低垂着眼眸,遮住那闪过万千的情绪,以及瞬间湿红的眼眶。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无人知道她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才能在这一刻没有落荒而逃。 陈旭站在老板身后,听到老板第一次主动和一个异性说话,他有些惊讶:“你们认识?” 他没想到,自家老板居然认识这位敬业员工,难怪向来讨厌麻烦追求效率的老板会突然出手相助,原来是认识。 只是事故之后老板一直在国外发展,都没有回国过,这还是第一次,怎么会认识国内的人? 周予臣看着许知阮:“我们,认识?” 疑问句! 许知阮猛地抬头。 她从事酒店服务业务这些年,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她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没有错过他眼里的陌生。 所以——周予臣,忘记她了? 许知阮心绪转过万千,思考着如何回答。 忽然,有手机铃声响起,在这个安静的空间显得十分突兀刺耳。 陈旭看到来电启示,递给周予臣:“boss,是温愉小姐。” 周予臣接过了陈旭手上的手机,在电梯门关上前迈了进来。 不再是面对面的场景,许知阮看不清他的神色,光洁锃亮的电梯门隐隐倒影着他的轮廓,变得柔和。 她听见他的声音轻柔的唤了一句:“小愉。” 安静狭仄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可能是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昨天晚上到很晚到的,怕打扰你,现在要去和委托人见面。” “这场官司不难,我很快就回去。婚礼的东西你先挑,你喜欢就可以,我没有意见。” 他要结婚了—— 许知阮看着电梯门绰绰倒影出的人影,心脏那刹那感受到了十分尖锐的疼痛。 她几乎要疼得弯下腰,却又强撑着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有用力到发白的指尖透出了主人的不平静。 跨洋电话没有打很久,只不过几句话的时间。 周予臣打完了电话,电梯内的空间再次变得安静。 他将手机还给陈旭,目光重新落在了许知阮身上,他继续刚刚被打断的话题:“许小姐,你认识我?” 周予臣的视线落在了许知阮身上,他直直的看着她。 狭小的空间陷入凝滞,时间被无限拉长。 连陈旭都察觉到了这氛围中的那一丝不寻常,原来是他误会了,他连忙为老板突兀的问题解释。 “boss之前经历过一场事故,失去了一些记忆,所以才会这么问的。” 许知阮呼吸一窒:“失忆?” 她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沁了水的琉璃,她吃惊于陈旭话里的意思。 周予臣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需要隐藏的事情,冷隽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不虞的情绪。 他坦然颌首:“嗯。” 不是一些记忆,而是所有,他失去了事故前所有的记忆。 失忆了,所以忘了她,也忘了曾经的一切。 忘了也好。 对他来说,那段记忆是痛苦的。 许知阮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挪开了视线:“我们,不认识。” 周予臣那双狭长的眸轻敛,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刚刚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认识我。” 许知阮掐了掐掌心的软肉,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疏离客气的标准微笑。 “我只是错愕这么早会遇见您。昨天晚上您帮助了我,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您的衣服我已经让人送去干洗了,届时再送还给您。” 她的语气态度,让人挑不出错。 电梯在这时候又进来了些人,空间变得更加狭仄。 许知阮不着痕迹的站到了最边缘,离周予臣最远的距离。 人一多,空间里就只剩下了衣物摩擦的悉索声,无人再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众人鱼贯而出,而许知阮松了一口气,被裹挟着随着人流匆匆离开。 正是春末,酒店的透明玻璃门外的日头亮得晃眼,酒店广场两侧的绿化树落下斑驳的树影。 周予臣远远的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视线白茫了一瞬。 陈旭跟在他背后,低头拉着行程表并没有注意到老板的异常。 “boss,国内这边的日报社知道您回国,有好几家都发来了邀请邮件,想要采访您。” “还有云廊建设的李总,他想邀请您一块吃顿饭,感谢您帮他打赢了官司。” 半响没等到周予臣说话,陈旭有抬起眸有些疑惑的喊了句。 “boss?” 陈旭的声音像是从光年之外传来,周予臣抬手轻揉太阳穴,腕骨佩戴的黑色手表在灯光下折射几道刺眼的光芒。 刚刚的眩晕仅是一瞬,失忆后他常有这种情况。 他的嗓音没什么起伏:“拿钱办事而已,没什么好感谢的,都回绝。” 这个答案倒是在陈旭的意料之中。 这两年,律法界最炙手可热的律师就当属他老板周予臣了,虽然年轻,但经手的案子胜率高达98%,是业界内响当当的人物。 个人事业风生水起,又出身豪门,国内外有很多人都想结交他,也经常接到杂志社的邀请,不过周予臣每次都回绝了。 他是个怕麻烦,也没什么人情味的人。 - 和委托人见面的地址就在洲际酒店附近的商圈,定在了委托人所在的公司。 一般来说谈这些事宜在律所会更合适,不过周予臣的律所在国外,所以就定在了委托人方便的地方。 安静的会议室内,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将手中的文件递到坐在他对面气定神闲的男人面前。 “周律师,大致的情况我们之前都在电话中沟通过了,这些是一些细节的资历,还有什么需要的,都告诉我,我都会配和你。” 周予臣打开文件粗略的扫了一眼,将文件递给了站在身后的陈旭。 “资料差不多了,一些细节问题,我的助理会重新和王总你核对的。” 王洲面露担忧:“这个案子,我们赢面大吗?” 说完他又想到什么,着急补充:“我不是不相信周律师你的意思,只是这件事情比较棘手,我心里没底。” 这是一桩关于股权纠纷的案子,对于管理者来说是件不小的事情。 一不小心就会身无分文。 王洲之前找的律师也算是在业界内挺厉害的律师,结果一审还是败诉了。 所以他这才又托关系找上了周予臣,听说他经手的案子胜率高达98%,但现在见到本人,他又有点忐忑。 因为周予臣实在是太年轻了,长得也过分英俊,比起那些大热的艺人也不逞多让。 王洲平庸的脸上有些忐忑。 周予臣只是淡淡的勾唇,从容又淡然:“当然。” 分明是在他人的地盘,可男人这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反倒像是主人。 “王总不用担心,安心等就行。” 王洲松了一口气,分明周予臣也没说什么,却无端让人感到信赖和安心。 关于案子的事情弹得差不多,王洲信心多了起来,有了几分闲聊的心情。 “周律师刚回国,在国内还适应吗?” “还可以。” “昨天晚上在洲际休息得应该还可以吧?洲际是海城数一数二的酒店,服务什么的都没得说。” 昨天入住洲际就是王洲推荐的。 “看来王总对洲际酒店很熟悉了。” 王洲摆手:“说不上熟悉,住过一段时间,和洲际的一个小经理认识。” 周予臣对此没什么兴趣,目光懒懒的耷拉着,一只手搁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的长指轻点着桌面。 那是他耐心告罄的前兆。 说话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对面的人兴趣缺缺,仍自顾自说着。 “不知道周律师你们有没有看到,就是那个许经理,我和她算是朋友。” “姓许?”陈旭问:“许知阮?” 轻点着桌面的长指微顿。 “欸,就是她!”王洲声音带笑:“她真的很令人印象深刻对不对?” 漂亮,温柔,像是江南水乡走出来的美人,让人过目不忘。 陈旭想起许知阮被人打完还能和和气气说话,正常工作的样子,非常有同感的点点头。 “确实。” “要不是她已经有了孩子,追求她的人肯定从洲际酒店的大门口排到大马路对面。” 居然有孩子了!? 陈旭有些惊讶,许知阮看着还挺年轻的。 居然这么年轻就结婚生子了。 一直没开口的周予臣忽然道:“太招桃花,不是什么好事。” 陈旭很赞同,昨天晚上那件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虽然没有看完全程,但从只言片语中也能分析出情况。 许知阮一看就是被冤枉的,她面对那三个找茬的人说的话,脸上的茫然不会作假。 做坏事的人容易心虚,但她全程都是只想找出问题所在。 没有一点心虚的神色,而且看洲际酒店的其他工作人员,似乎都没有觉得这件事是真的。 哪怕遇到这种事情,下意识的都是相信。 可见这位许经理私底下人品应该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