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徐亦戴着耳机,里面循环着一段冰冷单调的电子音,他试图用这种“秩序”稳住自己。但卫衣口袋里那团纸却像个发烫的印记,隔着一层布,固执地提醒着他它的存在。
“校庆晚会,你一定要来。(笑脸)”
李瑶瑶那行清秀的字和那个笑脸,像藤蔓一样,一次次绕上他试图加固的心防。他反复告诉自己“与我无关”,可这声音越来越没力气。
“就去看看。”
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像水底终于冒上来的气泡,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不是为她去的。只是去看个表演。作为音乐社挂名的,作为一个普通观众,感受下校庆气氛。这很正常,没什么不对。”
那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为一次冒险找借口。
“就坐在最偏的角落,看一眼,听完就走。没人会发现。不会打破现在的平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火一样烧光了他强撑的理智。那些冰冷的自我告诫,在“看看”这个看似简单的诱惑面前,一下子垮了。
他烦躁到极点,猛地扯下耳机。屋里瞬间安静,窗外校庆的喧闹隐隐传了进来——远处的欢呼、隐约的音乐、烟花闷闷的响声。
这些曾经被他定为“噪音”的声音,现在却像钩子一样扯着他。
他胡乱抓了把头发,帽子歪了点。瞥见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第七个节目,大概快开始了吧?或者己经开始了?
那个穿水绿裙子的身影,那首为他改的曲子
“妈的。”
徐亦低骂一句,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被带倒,刮出刺耳一声。他顾不上再想,抓起外套和那顶几乎长在他头上的鸭舌帽,拉开门,一头扎进了外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校庆夜。
星城大学音乐厅,二楼。
最西边挨着消防通道的角落,又窄又暗。这里没摆椅子,只有冰冷的墙和一根粗柱子。光线昏沉,几乎照不到,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旧地毯味。
一个身影像嵌进了阴影里,紧贴墙壁站着。鸭舌帽压得极低,领子也竖了起来,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徐亦把自己塞在这个绝对没人注意的死角,呼吸还有点急,是刚才一路跑过来的。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整个舞台和下面黑压压的观众,但又像隔了层磨砂玻璃。台上灯光、台下晃动的脑袋和手机亮光,在他眼里都成了模糊晃动的色块。他努力把这些具体的“人”和“注视”在脑子里模糊掉,好让自己勉强稳住。
他刚喘匀气,心跳还没慢下来,舞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了。只剩一束清冷如月光的光,打在中央那架黑色三角钢琴上。
一个穿水绿色长裙的身影,像月光凝成的,静静坐在光里。是李瑶瑶。
徐亦的呼吸霎时停住了。帽檐下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没有多余介绍,没有铺垫。李瑶瑶只是稍稍调整了下姿势,目光沉静地落在琴键上。然后,她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认真,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符响起。
清越,空灵,带着青云山巅的云雾感。瑶光》熟悉的开头。
徐亦绷紧的神经下意识开始专业分析:结构没变,主旋律还是但很快,他听出了不同。
第二章,“碧瑶流星”那段华彩之后,原本感伤的承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低音区温暖而稳定的和声,像深夜里悄悄亮起的一盏灯,柔和却坚韧地托住了那份璀璨和悲伤。
徐亦搭在冰冷墙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接着,在原本描绘“鬼厉百年孤寂”的沉郁变奏里,一段低沉却充满力量的大提琴旋律线,像摸索前行的脚步,清晰而执着地切入。它不驱散黑暗,却带着一种存在感和韧性,在孤寂中坚定穿行。
徐亦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旋律的走向和情绪,像把钥匙,精准捅开了他心底某个关紧的阀门。
然后是尾声。
李瑶瑶完全抛掉了原版那点怅惘的收束。她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力度由弱变强,速度悄悄加快。一段充满光明和向上力量的崭新旋律,像破晓的曙光,由钢琴清亮的音色引领,奔涌而出!
弦乐加入,木管加入,铜管加入——虽然现场只有钢琴,但那恢弘的编曲感在他脑中自动生成!不再是仙侠的缥缈,而是生命的呐喊和挣脱束缚的勇气!音符坚定地向上攀升,和声开阔明亮,节奏带着一往无前的力量!像在漫长黑暗、挣扎与沉默的守望之后,积蓄的所有力量终于爆发,撕开云雾,迎向广阔天空!
勇气!
这两个字,像雷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
这是李瑶瑶用音符写的话!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