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大学音乐厅后台。
空气里混着发胶、脂粉、松香,还有很多人挤在一起的热气。幕布另一边,台上正演到第三个节目——校友合唱团唱着一首老歌,台下不少年长校友跟着轻轻哼,掌声里带着怀念。
化妆间门外,脚步声、低声催促、道具挪动的响声和对讲机的杂音隐隐传进来,整个后台忙碌又紧绷。
赵晓芸又一次推门往外瞅了瞅,缩回头,没好气地抓了抓头发:“第六个了!下一个就是你!徐亦还是没个人影!后台没有,观众席我也让张伟去瞄了好几回,都说没见着!那家伙肯定窝在他那个小破屋里没出来!”
她转回身,看着安静坐在化妆镜前的李瑶瑶。水绿色的长裙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头发盘起,露出细长的脖子,妆化得干净又明亮,整个人静得像水,和周围的忙乱一点也不搭。她正微微低着头,手指在空中轻轻动着,像在默弹。
赵晓芸实在憋不住,几步冲到她面前,叉着腰,又气又不解:
“李瑶瑶!我的姑奶奶!你到底还在等啥啊?那家伙就是个怪人!孤僻!懒!没劲透了!除了会搞点技术,他还有哪点值得你这样?你看看你!为这曲子熬了多少夜?改了多少次?就为了弹给他听!可他呢?连来看一眼都不肯!他把你当什么了啊?透明的吗?!”
她越说声音越高:“我真想不通!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从啥时候起,你李瑶瑶高兴不高兴全绕着他转了?他躲你,你不委屈?他冷着你,你不难受?这么重要的演出,他都可能放你鸽子!你到底图什么呀?!他给你下药了是不是?!”
这一连串的问,像小锤子似的,一句一句敲在李瑶瑶心上。
她空中虚拟弹奏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赵晓芸的话,像突然推了她一把,让她心里某个从没仔细想过的门,一下子开了。
是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清清楚楚映着一点困惑,一点没准备好的迷茫。
最早,是在图书馆古籍区,那个下午阳光懒洋洋的。他只是个总戴着帽子、不说话、好像永远睡不醒的“怪同学”。她注意到他,不过是因为他那份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安静”,和偶尔抬头时,帽檐底下那双深得像井、好像藏着什么故事的眼睛。像一本皮子很素、却被扔在热闹书架上的旧书,偏偏勾起了她的好奇。
后来呢?
是聊《诛仙》结局时,他那句“情这个字,从头到尾都在”的轻叹,和帽檐底下偶尔露出的、只有写东西的人才懂的那种累和深?那一刻,她好像模糊觉得,“红烧肉”的影子,和眼前这条“咸鱼”有点像。
是音乐社活动室那慌乱的八小时。他像台精密机器,稳、快、专业,在乱七八糟的绝望里硬是扳回了局面。他那双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移动、关节清晰的手,那双盯着复杂音轨专注又安静的眼睛,让她看到了另一个徐亦——一个在音乐里特别厉害、特别靠得住的人。那种反差,太冲击了。
是昏黄路灯下面,他累得嗓子都快哑了,说出那句“总比被好多声音撕碎要好”。就那一句,像雷劈下来。所有神秘、疏离、奇怪,突然都有了沉重又让人心揪的答案。她好像摸到了他那层硬壳底下深深的伤,那种“无所谓”后面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过去。心疼,好奇,还有一股特别想靠近、想弄明白的冲动,就在那时候猛地冒了出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睛会自己去找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淡淡一声“嗯”或者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心里晃一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他躲开会有点失落,而在古籍区偶然一次对视、一次他认同她的看法,就能让她偷偷高兴半天?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费尽心思,想用他唯一可能接受的方式——音乐,去敲他的门?
赵晓芸说得对。在别人看来,徐亦就是孤僻、懒、甚至无聊。他上课睡觉,作业拖拉,对集体活动没兴趣,拒绝所有露脸的事。可为什么,这些在别人眼里的缺点,在她这儿却变得不一样了?为什么他眼里那种比同龄人沉静太多的累,会让她这么心疼、这么想走近?
“我”李瑶瑶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镜子里的眼神还是迷茫的,“我也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刻开始的晓芸。”
她稍稍偏过头,不再看镜子,目光不知道落在空气里的哪一点,好像在回想那些记忆里的碎片。
“也许,就是在古籍区,看到他明明可以很‘亮’,却偏偏把自己藏在最不显眼的地方,就为了守着他那份‘安静’的时候?”
“也许,是听他那么平静地说出‘撕碎’两个字的时候,感觉到那份沉重和自我保护后面的脆弱?”
“又也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