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饭桌，还是一股熟悉的家的味道。妈妈炒了蒜蓉空心菜，炖了土豆排骨，还蒸了条鲈鱼，鱼汤上撒着葱花。爸爸靠着腰垫坐在那儿，动作虽然慢，但脸色好多了，自己拿着勺子小口喝汤，看着挺满足。
徐奕扒着碗里的饭，看看爸爸还没完全恢复的脸，又看看妈妈眼角的皱纹。她正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夹给爸爸，自己碗里只有点青菜和土豆。自从爸爸住院，妈妈就把保姆的工作辞了，专心照顾他。爸爸单位那边请了长病假，虽然岗位还在，但以后能不能回去、回去还能不能适应，都说不准。
“爸，妈，”徐奕放下筷子，声音清晰，“跟你们商量个事。”
两口子一起看他，等他说下去。
“爸现在好多了，医生也说重点就是休养，别累着。”徐奕看着爸爸，语气认真，“妈，你之前那活儿太辛苦了，起早贪黑照顾人，耗神。现在爸好了，但你也不能再那么拼了。”
周慧兰愣了一下，摆摆手挤出点笑：“没事，妈身体还行。你爸吃药复查要钱，你上大学开销也大”
“钱的事不用担心，”徐奕打断她，语气沉稳，“《凡人》稿费很稳定，后面出书、卖版权，只会更多。够家里花了。”
他顿了顿，看父母脸上那点欣慰里夹着不安，首接说了想法：“我是这么想的。爸需要静养，别累着。妈也别去找辛苦活了。不如爸也跟厂里说一声，把工作辞了。咱们干点轻松省心的。”
“都辞了？”周慧兰脱口而出，筷子差点掉桌上，“那咱家”工作对她来说就是饭碗，突然说都不干了，她心里发慌。
徐国强也放下勺子，眉头皱着：“小奕，你的心意爸明白。可咱家不能光靠你一个人。你写书辛苦，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爸这身子干不了重活，可你妈”他看看老伴，知道她闲不住。
“爸，妈，你们听我说完，”徐奕语气温和但坚定，“不是让你们闲待着。咱家楼下街角，不是有个门面空出来了吗？位置挺好，小区门口，还有公交站。我看贴着招租。”
老两口对视一眼，有点茫然。
“我想把那门面租下来，”徐奕继续说，“开个小超市。卖点烟酒饮料、油盐酱醋、零食日用，再加个冰柜卖冷饮。小区里老人孩子多，上班的也多，买点零碎东西方便。”
他慢慢说着，语气让人安心：“妈，你心细，算账快，管店进货没问题。爸呢，不用干重活，就坐柜台后面收钱、看店，跟邻居聊聊天，就当散心了。活儿轻省，时间也自由。爸累了随时能到后面躺会儿。妈也不用熬夜上工了，每天按时开店关店，中午还能回来做饭。”
“这样，”徐奕看着父母的眼睛，“爸能安心养病，不用看人脸色。妈也不用那么累，还能就近照顾爸。家里有个小营生，你们心里踏实，有点事做，不闲得慌。我在外面读书也放心。启动资金我来出，以后赚了就是你们的零花钱。”
饭桌上一下静了，只有窗外知了叫和空调声。
周慧兰低着头，手指搓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儿子说的听着挺好，轻松、自在、守着家。可是辞工？虽然累，但是熟路，是稳当收入。开店？能赚吗？亏了咋办？不是把儿子的钱打了水漂？而且真闲下来，她心里还真没底。
徐国强看着碗里的汤，眼神复杂。死里走一趟，他比谁都想要安稳，多想陪陪老婆孩子。厂里看仓库的活儿，虽然轻省，但到底是看人脸色，病这一场，回去还能不能保住都难说。儿子的提议，像道光，照进他心里。开个小店，守着家，看着老伴，和邻居说说话这简首是他不敢想的好日子。这等于把担子全压儿子身上了。他才十七啊
“这能行吗？”周慧兰抬起头，声音迟疑，“开店妈没做过生意啊进货都不懂万一”
“妈，”徐奕握住妈妈粗糙的手，手心热乎乎的，“没啥难的。进货渠道，我托朋友问问，找靠谱批发商。咱就卖些常见牌子，薄利多销。刚开始肯定要摸索，但小区都是老邻居，东西好、价格实在、服务好，生意差不了。再说了，”他笑笑，“还有我呢。放假回来也能帮忙。就当给爸找个轻松点的‘疗养’，给您换个不用熬夜的‘活儿’。”
徐国强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又看看老伴犹豫的脸，终于长长吁了口气，像放下什么重担，声音低沉却稳了：“慧兰我看行。”
周慧兰猛地看丈夫。
“小奕说得对，”徐国强拍拍老伴的手背，眼神温和却坚定，“我这身子，经不起折腾了。厂里回不回去，啥时候回去，都不好说。你那工太熬人，我看着心疼。咱都这年纪了，该享享儿子的福了。开个小店，守家门口，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活儿不累，还能互相照应。挺好。”
他看着徐奕，浑浊眼里全是信任和释然：“小奕长大了，有本事，有担当。咱得信他。这店就当是咱家新的营生，新的开始。亏了赚了，咱一家人一起扛。总比总比我心里老悬着块石头强。”